春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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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一切
2007年09月13日
耳东陈和我很不熟。我们认识的很晚,那时我们各自形成了固定的生活习惯,思维模式和人生目标。而且它们有很大区别。尽管如此,我俩还是凑合到一搭里了。
当女人还是女孩时,总幻想谁是自己的唯一,非此人不行。我也年轻过,却没太幻想,因为我经常走神,赶不上趟,按我妈的话说,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的。但是我还是吃上了耳东陈,虽然他和我如此不同。比如他一看书就百爪挠心,比如他一看电视耳朵就自动关闭了,再比如他喜欢吃肉,喜欢美女,喜欢篮球足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整体上来说,他还没有进化好,习惯和爱好都是动物性的。所以有一天,他跟我说出他的人生难题时,我很吃惊。
他说,死亡这件事,很困扰他。在我的预期里,他的困惑应该是吃肉秘笈、偷看美女大法之类,而我早以备下答案。但关于死亡,我一无所知。
假期时他带我出去旅游,平白无故的错过了车,所以只好有车就上,居然到了夏河县,而夏河县唯一可看的,是藏传佛教的名寺:拉卜愣寺。
我俩一大早去了寺庙,正遇见黑压压的一群红喇嘛在一个巨大而黑暗的经堂里念经。从门外清冽的晨曦中,一脚跨入黑红色的经堂里,耳东陈就傻了。他后来说,那时像是飘在死生之间。我知道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因为他是一名***员,是一名革命军人,是一名工科生。说什么,也不能比我觉悟低。我不觉得那气氛如何,我觉得和尚念经跟我写小说差不多。或者说,我习惯了活在死生之间。我不习惯的是,耳东陈会这么麻烦。
一个人一旦被死亡所困,就会变得很麻烦。果然,当我们出了经堂,走山寺后的高坡,从高坡上俯瞰整个经堂时,他突然交叉着十指,想要拜佛了。我能理解他,但无法赞同他,也没想要说服他,这个是宗教信仰自由的国家,不是吗?后来我推荐他看一本书,就是那本著名的《西藏生死书》。说实话,看完了我觉得对我帮助不大,而且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这是一个必须接受的事实,就是死亡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人说清楚过。通过学习,是不行的,正确的方法,就是珍惜死亡,在真的要死的时候,好好体会,然后闭上嘴,死掉。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如果你把生命想成一个瑰丽的歌剧,最后以深沉的死亡结尾,那是你的事。因为这样伟大的悲剧如此之多,多到既没人观看,又没人评论,也没人颁奖。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
虽然我没有幻想过我的唯一,但是耳东陈肯定有。搬家时收拾屋子,我意外的找到他保留的信件,是一个女生写给他的。当然,我打开看了,我是个女人。每封信大致都如此开头:“来信收到,抱歉,没有及时回信”。当然,这个姑娘现在嫁给别人了。
我经常想,如果有一天,耳东陈失忆了,是很容易好的。因为他保留了如此多的东西,团员证,入学通知书,照片,小贝壳,谁给他折的纸鹤,乱七八糟的半箱子。我只要一样一样的指给他看,他就能看到自己的全部故事。
但是他很可能想不起我。因为我们没有任何一张合影,我没有送给他任何礼物,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连结婚证他的那本也丢了。而现在,在他的公寓里,门口没有我的拖鞋,浴室没有我的牙刷,冰箱里没有我的酸奶,阳台上没有我晾着的衣裤,枕头上没有我的头发。他很可能想不起我。
我突然很恐慌。如果我失忆了,我也很可能想不起我自己。我活的像个压缩饼干,像个战士,像个牧民,像一个空盒子。
之所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出有因。第一,我布置给耳东陈一个作业:给我写一封情书,3000-5000字,要求语言流畅,表达规范,感情真挚。他没完成,因为他是男人。所以我让步,要求他写个检讨书,3000字,要深刻。他也没完成,还是因为他是男人。所以,只好我来写了。算是送给耳东陈的生日礼物。他三十岁了。






评论
P.S.暑假真是悠闲绵长,写了这么多博客,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