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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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2007年06月20日
这个世界上,只有三种人:一种是主角,一种是配角,第三种是读者。前两种人都活在故事里,只有读者是真正在生活。一本故事里的主角也好,配角也好,如果没有读者,那她们就根本不存在;如果读者看完了,合上书,那她们也将不复存在。真正存在着的,只有读者,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人生在世,也只能选择成为这三种人之一。有些人总无法避免成为主角,他自始至终的存活在故事里,什么时候倒下了,故事也就完了,如果故事没完,那他就连倒下的权利都没有。在这些故事里,主角总在遭受各种奇形怪状的悲剧。你知道,只有悲剧才能不朽。所以,他既不能不选择悲剧,也不能不选择不朽。这些人的一生,被囚禁的文字的牢笼里,被它们驱遣到幽暗的所在,遭受贫穷、失败、羞辱和绝望,他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困厄交加。就像故事一旦开始,就无法更改一样,他必须成为主角。先开始他只是质疑各种困苦的合理性,也感觉到这困苦的荒诞和不可理喻,他来回寻找各种细节,企图在这些细节上发现因果关系,但事实是,他只是在其中“发明”了因果关系。但这并不要紧,因为总有一天,他将会明白,他只是生活在一个故事当中,而这个故事如此强悍,以至于根本不需要什么狗屁因果联系,如果一定说有,那就是它必须成为一个悲剧。当然,这时候,他总是企图逃出这个故事,类似囚徒总是企图越狱。但是你知道,这就像河水与河岸的关系,他越是抱有希望,这个故事就越长,而故事越长,他就是越是无法逃脱。当然他也可能选择玉石俱焚的手段,他用自己了结了自己,迫使故事戛然而止,没了下文。而大多数情况他总是缺乏这样的勇气。他开始消极抵抗,毫不行动,企图让故事滞留在某处,最后无疾而终。但这更加可笑,如你知道,没有任何一个故事的主角,会自己主动走向结局。
总有人把你送往最后的结局,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同样不可理喻的配角。从出现到消失,这些配角们都非常诡异。他们很可能突然出现,夺走你的童贞,又莫名其妙的抛弃你,再留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管你叫妈;又或者在某个街角跳出一个苍颜白发的老太婆,泪眼婆娑的抚摸你年少的脸,告诉你她就是你,她会在故事结尾处等你,然后又鬼魂一样消失在下一个街角,剩下你在空荡荡的大街道上找不着北。那些剩下的人,跟你说爱,说厮守,说天长地久,你被他们拉着手,跟他们回家,让他们进入,他们不可理喻的射精,高潮,他们有时深情有时倦怠,有时拥你入怀,有时离开。你不能理解这一切,这些配角的到来和离开,既缺乏合理性,也没有逻辑性。他们有的很好,有的很坏,剩下的不好也不坏。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会遇到你。你总会询问他们,这时他们通常会叼一支烟,或者不叼任何烟,但答案总是一样的:不知道。每一个配角的任务,都是将主角引向那确定的结尾。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他们只是在漫长故事的某一章节出现,而在不远的另一个章节消失,就这么一章又一章,直至结局。他们不可或缺,正如你知道,只要存在两个人,就会存在各种悲剧。
故事中的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但读者生活在故事之外。她知道一切阴谋和陷阱,知道如何规避阴谋和陷阱,所以她在暖风中阅读着各种悲剧故事,在最后一页,她终于看到主角抵达早已料想到的结局,她轻轻叹口了气,感到无奈和悲凉。但她并不必这样。因为那个以她为主角的故事,和这个并无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