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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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诗人
2007年06月20日
很久以前,诗人是褒义词,现在成了酸义词。诗人是个身份,而不是职业。很多人写诗,但并不是诗人,有些人不写诗,但从里到外却始终是个诗人。我也认识几个诗人,今天就写写他们。
第一个是周公度。因为我算是和他比较熟。所谓熟,不过就是知道长相,听过声音,举手投足不用想象而已。除此之外,再也没什么了。江湖上有周公度这么一号,我猜测是因为他的情诗。对于骑桶人来说,爱情是“不可触摸的软体动物”,对于周公度来说,爱情只用“小心翼翼的相思”就足够了。情诗千古事,得失两心知。情诗只能有一个合法的读者,除她之外,其他的都是无耻之徒。所以我倒爱看他那些胡扯八道的文章,短、热闹、透着机灵劲儿,特别符合他的长相。我们同在西安,温柔在时,我们三经常吃饭。我的特别印象有两个,一是他很爱书,回回见面都手不释卷,有次他捏了一本很厚的书,大约是史奴比;第二就是他的脾气,既阴郁,又暴躁。
第二个是伊沙。他算是我的语文老师,大学二年级时修过他的汉语写作课。按他自己的话说,他长得像“国营食堂的大师傅”。他嗓音浑厚(因为他是个胖子),口才也不错,在满是窗户的夜晚念诗,很有感染力。毕业后听说他也在学校闹了绯闻。在我们这种准女子大学里,这样的绯闻真真假假,司空见惯,没什么人当真。后来我看到伊沙自己在一首诗写到此事。传闻里,一女学生说他猥猥琐琐的向自己求爱,而她则严词拒绝、摔门而去。而在他的诗里,他非常忿忿,认为她还不如直接诬陷他强奸未遂呢,这样至少还显得自己像个男人。念到此处我捶床大乐。一个诗人犯混的时候,往往特别招人爱。他要是能再混点儿,混的再彻底点儿,话再少点,就更有意思了。诗人得有点流氓气息。
第三个是普珉。我第一次读到他的诗歌是在清韵,它们又美又干净气象又大。后来得到了全本的《光阴的梯子》,这本诗集很有意思,顺着看,是一本书;倒着看,又是另一本书。普珉的情诗,很有李义山的意思,用他自己的句子形容,叫“隐秘而宽广”。八八年的《小安,小安》写的跳宕明亮叮当直响,而“银子”的第一首,则又深邃,又伤怀,又飘渺。你要是从小安开始,把书从后往前看,就越念越混厚,但却越念越轻,像一声叹息;如果从银子开始,从前往后看,越念越清澈,越念越直接,有纯粹的呼叫和欢笑。普珉的气质我很喜欢,像是全部光芒都指向自己,指向有限,指向小,好像一个封闭的梦境。他的诗歌里从来都是一个人,如果出现两个人,那肯定有一个是梦里的、故去的、虚幻的、回忆的、思念的,有时甚至连这唯一一个人都消失了。比如大雨,树木,麦子,水果,无论多么繁忙,都安静极了。
第四个是乌青。乌青的诗歌曾经入选过清韵年终评选,但居然落选了。说到这个事情,我们都笑着无话可说。他的诗歌特别硬瘦,硬瘦到没什么形容词和修辞。他本人也非常硬瘦,个子很高,但完全没有肉,像个男孩而不是男人,话不多,还会害羞的笑。真他妈的。我背诵他的《永失我爱》,他立刻阴郁起来,那首诗他写在七八年前,现在他倒被自己的诗磕伤了,真是诗成吟咏转凄凉。他就是那种即便不写诗,也始终是个诗人的人。我们并不熟识,因为工作相识相见,相对于人,对他的诗歌我可能更了解一些。
本来是四诗人,可是我得写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叫史竞舟。她是我见过的最戏剧性的诗人。她的诗歌没什么人能看到。但是她能写很好,她曾经用手机短信写过很多诗发给我,但后来换手机,丢了,她自己也没有留底。记得她写过一手很牛的诗,意思说她是个多么爱干净的人啊,但人的分泌物那么多,人之本身又是多么的肮脏。这首诗已经没了。她自己也不记得确切是怎么写的了。关于这个人,我有很多话可以讲,但我却讲不出。我经常想,我很可能不是我,而是她。像她一样,吃的很少,睡的很少,呼吸浅薄,尘缘浅薄,看过一些书,爱过一些男人,长长短短的发过一些呆,再为这些生活过的日子和这些日子里的生活,写下一些短短长长的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