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安姐

      2008年05月26日

      2000年夏天我在西安认识瑞安姐,当时我还在上大学。她从香港来,想从丝绸之路上新疆。我们在德发祥坐着聊天。瑞安姐的中文很差,她自小在澳洲长大,回香港后又在法资银行当中层,基本上只说英语、法语和粤语。但她坚持和我说中文,谈话进行的很慢。 

      那个夏天瑞安姐在新疆滞留很久,再回西安时,晒黑了很多,中文也好了很多。我们在德福巷的露天酒吧下,慢慢聊,聊些什么我全忘了。但想想我当时才22,状如完璧,大约是听的多,说的少,但就算听,能听的懂也在少数。我现在只记得她给我看的一张照片,是她的结婚照。 

      瑞安姐很漂亮,自小生活优越,又受过良好的教育,工作环境体面,收入丰裕,因此长相上没有风尘,结婚照上宴笑晏晏,更难得的是,身边的先生也斯文大方,男才女貌一对璧人。那张结婚照在2000年看起来非常奇怪,因为是张生活照,两人端着鸡尾酒杯,身后还有熙攘的宴客。可即便是这样,两人还是很漂亮,像画里的人。 

      我还记得的是,是瑞安姐说她想要一个孩子。我那时太年轻,觉得孩子遥远的不像话。但她又说,不想和他先生一起生。我特别惊讶,问她那她想和谁生。瑞安说:不知道,反正不想和他生。我问你不爱他吗?她说:爱。他爱你吗?她说:爱。我问:那为什么。她说:不知道。 我当时觉得香港女人太不可思议了。 

      2000年是8年前的事了,这8年里我四处流徙,早就和她失去联系,仅只言片语的得知她已经离婚了,至于孩子生没生,不知道。这8年,我学会很多东西,比如有些事不懂,就先放下,不急,假以时日,像是枝头的葡萄,自然会熟,落下来,尝了,就懂了。瑞安姐8年前的话,现在我多多少少也懂了。 

      世间百态,片片叶子都不同,更何况人。游乐场的小丑最疏离人世,但这疏离让他舒展。与人缔结亲密的关系太让人紧张了。就像酒店的标准间,有时你必须躲进卫生间才能呼吸。女人怕和相爱的人生孩子,这恐惧像是住进了一间连卫生间都没有的酒店。没法回头。 

      说到底,我们都病了。在这个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世界里,人人都在留后路。想到还能离婚,才敢结婚;想到共同财产能够瓜分,才敢买房;想到孩子不能扔掉,不能塞回去,不能一劈两半,就呼吸困难。但想到如果孩子不是他的,法律敌不过血液,这才拉开了距离,避免了亲密,找到了一条兵刃四立的虚幻之路。 

      为了保护自己,我不择手段。 

      但这不过是无事生非的狂想罢了。这狂想症我于生俱来,在尘世的颠簸中日渐牢固。心存恐惧,不过是因为心有所求,求之不得,就先下手为强。想想我确实无权抱怨,在这烟波浩淼的红尘上,我和生活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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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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