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夏

      2008年05月05日

      青岛的春天清冷的不象话,一下火车海风就没头没脸的拍过来,立刻把人掴懵了,操,太平盛世刮这样的妖风,这就他妈的是谋逆。 

      顶着朔风回到我的蜗居,气馁的连箱子都没勇气放倒,就一头栽进床板里,摊成毫无节制的一板子烂肉。可是,还是睡不着。屋外春风怒号,微微夜色里我裸着双眼打量我的蜗居。“蜗居”并不是个比喻,较之蜗牛和蜗牛壳,我和我房间的比例关系恐怕更紧张。房间里有什么已经腐烂了。我看不到,但闻的到。 

      昨天夜里,我还在北京的床上睡着。我越来越神经病了。我在车上睡不着,酒店里换了床睡不着,酒店的枕头我也不能睡。酒店的枕头们都是大嘴巴的婊子,每一个睡过它的过客的梦,它都会吐给另外一个睡它的过客。一整夜我梦的光怪陆离、死去活来,突然被咳嗽声救醒,再也不敢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酒店窗帘间的一线天光,慢慢变亮。 

      王府井大街走三趟,还是打了电话。蔡某很快赶到,还有他的宝贝女友。我教他时他读研二,曾经追求过我一段我没搭理,因为我觉得他很讨厌。现在7年过去了,他已经是国有银行的小头头了,落座时衬衫雪白、彬彬有礼,还是那么讨厌。后来他女朋友来了,但我没看清楚她的长相,因为她一进来,就很自然的把手提包放在桌子上。我立刻开始劈头盖脸的眩晕,那是一款一万多的包,我曾在一家售货员比顾客还横的店里见过,牌子长的让人不敢念,我这种标准的下流社会人士,别说开口问价,连眼神儿都不敢往上飘,像是看一眼都负担不起。现在,它就在我的眼前,我虽然下流,但还没瞎眼,于是我在肚子里骂声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操过五千多次之后,饭局终于结束了,我酒足饭饱却筋疲力尽,也明白为什么操是一个爽并费力着的事情了。出门来,告别,坐在艳阳之下软塌塌的王府井,脑子逝马如飞,突然想到我到底要操谁,他,还是他们俩,还是操我自己。 

      半夜开始下大雨,青岛的雨水特别多。春风怒号着,夹杂着雨滴捶打窗户。绿肥红瘦。昨天我走过一条樱花街,风中樱花花瓣横着飘飞,蓝天上,绿叶上,灰色的胸怀里,扑满粉色的碎花瓣,绝对能哭死林妹妹。海风怂恿着碧绿的海浪,一浪一浪的卷上防波提。防波提的阑干出奇的矮小,让人有跳欲。 

      北京的上空有十万吨灰尘在飘散。在陈某家小花园的秋千上,我第一次极其想睡,烈日当空照,青岛的阴冷终于散掉了,有花在头顶开放,有白猫静静跑过。我觉得我就要睡着了,尘土落下来,慢慢的我埋了拉倒。可是我不能,我得让两个人遇见、爱上、吵架、错过,错过一生,死生相隔,最后沉进湖底,彻底解脱。而睡眠是我的湖底。它在烈日下波光闪闪,让人有跳欲。 

      格林兄弟肯定也是失眠症患者,所以安排公主两眼一闭,好好睡一觉,等睁开眼,故事已经结束了。我爱看人香甜的睡觉,呼吸均匀,深浅一致,为了体验这深度的舒服,真的,我愿意拿枕头闷死此人。 

      打开龙头,放一浴缸热水,滑下去,心脏立刻受不了了,咣当咣当直蹦。在电影里,女主角一旦进了浴缸就没好事,要么是哭,哭完了割腕,要么一只黑手正要掀开浴帘,要么是龙头不冒热水改冒热血了,总之不可能是舒舒服服的睡过去。浴缸太小,我像是热锅里的一条鱼,尾巴露在锅边。心脏还在咣当咣当的跳。我外公就是心脏病死掉的,我的舅舅说了一句话,就把他亲爹气死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的一句话。 

      一句话,我们都在找一句话。一句话,他就爱上她了;一句话,就错过了;一句话,观众就被感动了。成千上亿的汉语句子,我们只要那一句,唯一的一句。这气氛确实感人,一个导演,一个制片,一个演员,一个编剧,争论不休,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只是这感人,其实和和艺术无关,和理想无关,甚至和我们自己都无关。它不过是来源于年轻。我们四个人加一起,100岁吧。设想如果是200岁,那我们就是这世界上最无耻的一桌人了。 

      一个故事,做减法,减去什么,它就塌了。一个人,做加法,给他什么,他就脏了。想把一个地方弄脏,一是垃圾,二是钱。在这个故事里,有钱人终成眷属,并从此过着快乐的生活。爱腿的男人抱着美腿入睡,艺术家用出名来为艺术做贡献,演员用美国和巨款来完成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发达之路,失眠者在深夜想安眠药,想男妓,想去死。 

      热水不停的淌出来,睡眠还是那么遥远。遥远的像一个叫春风的小镇。 

      去新疆办事处吃完饭,排号排到60多号,配合气氛聊聊新疆,聊聊喀什。等坐定了,打开菜单,羊肉,羊肉,翻一页,突然看见“烤包子”三个字。突然就知道,就这一句话。眼泪就上来了。急匆匆的去卫生间,大口喘气,眼泪却没了。 

      茫然。茫然。我拔剑四顾心茫然。 

      10点的北京还在堵车,说是夜店客刚刚出洞。宏阔的街道两面霓虹闪烁。红袖招。我的祖国啊,祖国的心脏啊。奔跑的床。我突然想到,在一张奔跑的床上,我能睡着。一张车顶上的床,火箭上的床,彗星上的床,一张旋转木马上的床,小小的行星上的床,秋千上的床,钟摆上的床,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她戴着我四处走动。如果我有隐身衣,我肯定是每晚游荡在每一张床上,试试在哪里我能倒头就睡,一个梦都没有。 

      最终的崩溃来自于一个爱抓头发的男人。他不爱吃饭,但很爱赵薇,并且很爱抓头发,他不停的抓弄头发,拢起来,揉乱,放下来,抹平,再抓拢起来,揉乱,抹平,然后再抓拢起来,抹平,揉乱,放下来。他坐在副驾驶,我就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对面错车,强光打过来,他不断拢起他的头发,揉乱,抹平,放下来,的剪影。我觉得我就要跳上去揍他了。我从来没揍过任何人。我甚至不骂人。 

      我的身体里到底是什么不肯入睡。是野兽吗?谁把野兽困在我的身体里了?驯兽师呢?请把你的野兽带走。你我这么对持着总不是办法。总有一个要屈服,总有一个要让步。总要一个要淹没另一个,总有一个要带着另一个,走上一条有睡眠或者永无睡眠的路。





      评论

    • 小红你让我好找啊,这就换链
    • 我换博客了。记得你说bus是诺基亚,现在咱们是一个牌子,http://gouxiongdehonglingjin.blogbus.com/
    • 感觉一个人磕了药在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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