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阎海东的一次聊天

      2007年12月01日

      今天我要写写阎海东,他是我第一个通过博客认识的人。

       

      我的第一个博客开在blogdriver,当时玩的挺爽,因为它当时刚起步,随便写个帖子就挂首页去了,很能满足我肤浅的虚荣心。但不幸的是,它的老板是一个书呆子并技术狂,到后来把功能搞的复杂无比,把我吓跑了。当时我的第一选择是soho小报,因为它的主要特点就是业余——功能不仅简单,简直简陋。我和阎海东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但先不说他,我继续说我的博客。后来搬出soho小报,是因为我那时在qingyun,它自己的博客程序刚做好,我注册了一个用来测试功能,后来索性写下去,居然也长长短短写了不少。再搬出qingyun是因为它的版面要五号字才会好看,用12号字就会把版面撑爆,而我喜欢清新的12号字,所以就搬到这里。Blogbus是手机里的诺基亚,银行里的招商银行,结实又好用,而且还有加密功能,可以耍大牌,假惺惺的搞俱乐部什么的。

       

      和阎海东在soho小报认识时,我刚刚改头换面用苏美这个名字,有点欣欣向荣的意思,经常在博客里扭捏作态假装聪明人。阎海东则在他soho小报里写诗,之所以被打动,是因为他在诗里常用两个词:兰州,老女人。

       

      关于网友阎海东,如果我还有什么了解的话,那就是他写老女人是一绝,那种衰败、破落和无可挽回的悲剧,感觉就是拿炸弹来塞进你的嘴里。而这些女人们,一定要在兰州的大街上,才会从北京的时尚杂志里被踢出来,从上海的白领假象被踢出来,从广州的金元神话里被踢出来,现出乡土的、破败的、堕落的原形。

       

      搞不清兰州为什么有如此法力。不过,对“先锋”这两个字稍做了解都会得知,兰州从来就是西北的先锋大本营,而不是在经济上领先的西安。而这个先锋,还不是现在它字面上的意思。事实上,兰州像是一个潘多拉的盒子,好好一个人,到了这里,都有冲动去抽大麻或者大桥群P之类的。不是因为它更文明,而是因为它更反动。

       

      我刚到兰州的时候,觉得特别好玩。因为西安的大街上有所谓闲人,但只是一些狡猾吝啬的市井之流,但在兰州的大街上晃悠着的,全都是些心藏大恶的暴民。当然,大家估计新疆更野蛮,但其实真正危险的新疆人,都不在新疆,像是黑手党都不在意大利。而拉萨西宁之类的城市,都还只是畜牧业的辅助机构,算不上真正的城市。

       

      兰州的基本特色,就是工业城市,混杂的文化和暴力的生活。

       

      兰州是西北境内最地道的工业城市。抛开庞大的国有矿产企业石油企业不说,当年为了搞两弹一星,多少化工物理研究所机械制造厂兵工厂都搬过来了。我刚到兰州的时候,觉得这个城市是黑色的。北京是黑红色的,上海是紫色的,广州是黄铜色,青岛是青色的,西安是灰色的,而兰州是金属黑色。

       

      它的文化又很奇特,夹在汉文化和蛮文化之间,像是混搭。上海的多样化是因为殖民,有点拿腔拿调的洋姿势;而兰州的多样化,因为三不管,所以是荒腔走板的蛮劲头。兰州城内什么建筑也有,伊斯兰教天主教东正教庙宇道观,莫名其妙的什么都有,好像还是唐朝时丝绸之路的穷困风貌。加上兰州自古就是西北屯兵要地,更兼左宗棠又把西安造反的回民,全都迁到兰州来了,所以民风更加剽悍不羁,是出亡命之徒的地方。这种暴力不是讽刺的,反抗的,宣言似的,比喻的,比如摇滚乐或者cult电影。相反,它是贫穷的、无知的、本能的、暴徒式的。所以兰州出去的艺术分子,都没什么知识,作派又有种不可理喻的粗野和强硬。

       

      在这种地方,你要是想当个好人,就惨了。我常常想,我的抒情气质,是在新疆哺育出来的,在新疆你没法不抒情,但我的暴力气质,绝对是在兰州发酵的。那些破烂的街道,废弃的厂房,那些喜怒无常的天气,灰头土脸的青年,那些每到夏夜就夹沙夹土的狂风,应该和德国的阴冷和希腊的阳光一样,对人性有深刻的影响。

       

      想想那几年我没学坏,完全是因为没有机会,性格又懦弱。否则,凭我腐朽的天性,现在肯定是堕了三四次胎,人老珠黄,人尽可夫。兰州这个城市有种天真的诚实,走在大街上,它会悄悄跟你耳语:你看,就是这样。你会虚度此生,然后死掉。所以很多年轻人心智脆弱,受不了这样的大实话,震惊之余全都跑去北京上海,以为能摆脱宿命,寻求点闪光的人生之类。却殊不知,所有的城市其实都是大窑子,北京也好上海也好,也不过是客人多一点,床大一点,小费多一点,妈妈桑貌似温和一点而已,跟虚不虚度此生,还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阎海东也曾经走在这样的道路上,我俩后来核对了一下时间表,发现有一年时间,我俩都在兰州,距离也超不过1公里。但我们认识时,他在北京,我在西安。当然这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但如果再多想想,就有点恍惚,有点吓人的东西在里面。

       

      和阎海东聊天不累,因为我俩年纪仿佛,经历相似,或者甚至是都在兰州度过最年轻的岁月,因而气质相近,所以聊起来速度对劲。当然,也有不对劲的时候,但很少,因为我们其实也很少聊天。但昨天遇到他,聊了一阵子,特别对劲,像是伸了个很长的懒腰。

       

      我曾经读到何小竹的一首诗叫《解放碑》,说的是突如其来的“轻”的感觉,觉得什么都可以拥抱一下。他写的如此之精妙,让我咋舌诗歌的能力。但我没法写出这样一种感觉,就是你和一个人聊天,什么都对劲:不紧张,不揣摩,不勾引,又不较劲,不词斟句酌,不假惺惺,不文艺腔,不紧不慢,不没话找话,不拐弯抹角,不挑衅,不冒犯,不敷衍,不长不短。这才叫聊天。想想我这一生说过多少废话,还将要说多少废话,这样的聊天,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就算是再和阎海东,也肯定很难再来一次。但也并不要紧。很久以前,我们都特别在乎朋友的内涵,生活的方式,聊天的内容,婚姻的对象。现在倒是更在乎朋友、生活、聊天、婚姻,而它的内容,实在是太不重要了。





      评论

    • 还是你研究得透阿!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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