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镇

来青岛时，带来了巴赫曼的诗集《大熊星座的呼唤》，（突然想来最甜的中文，说一个女孩是“来自大熊星座的公主”）。今天翻包裹，居然看到她少女时期和晚期的诗歌，是母校图书馆的复印本。上面已经做了很多标注，但我差不多记不得了。

巴赫曼一生只有两本诗集，一是《被延迟支付的时间》，另一本就是《大熊星座的呼唤》。前一本是我毕业论文的一部分，相比年代较早，韵脚自由，意象阴郁，色调浓丽，内容也靠近社会现实。而《大熊星座的呼唤》就更晦涩，更内敛，更沉入自我，读起来特别缓慢。但是平心而论，我更喜欢这一本。但是我有点问题。

比如我知道她的她弟弟的不伦之恋，所以我读《游戏结束》时，总觉得说的就是她和她的弟弟的破事；比如我知道她和策兰的爱情，所以总觉得《给我解释，爱情》，说的也是她和策兰这档子破事；在比如我知道她和音乐家Heinze的爱情，所以毫无疑问的《咏叹调1号》说的又是她和Heinze那档子破事。

你看，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

第一次读巴赫曼是考研时，试卷上的《Reclame》这首莫名其妙的诗（当然是她最著名的）。题目要求是1分析出是什么年代的作品，2作者是谁，3主题是什么，4分析其美学价值。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全答错了。之前我只读过歌德席勒，海涅这群死了好几百年的人，经典必读书目嘛！死的近一点的是里尔克策兰，除此之外，我只看乱七八糟的小说或者剧本。谁他妈知道奥地利有个美女诗人巴赫曼。

第二次读巴赫曼，还是读她的《Reclame》，真要命，是在“战后德国文学”这门课上读的。课程形式很美好，因为可以胡说八道，爽啊。但内容很龌龊，法西斯啦，集中营啦，焚尸炉啦，鬣狗皮鞭啦之类的，还看了很多法西斯资料，其中最残酷的是一本英文版的《大屠杀》。按照编年体，详细收录了33年到45年的重要资料，我花了100块钱买的。这是我最坏的买卖。内容阴森可怖，编辑的手法又很直接。让我失去了童贞。

真正看出巴赫曼的好，是后来无意间读到了Grosse Fracht，形式有点复调的意思，语言美的不象话。那些词字典里根本查不到，偶尔能查到，意思也对不上。只好反复读，来回组装，十几行的诗我读了一个星期。

你知道，对于我这样的庸脂俗粉，一生只有两件事最重要：1，被谁搞；2，搞谁。那时我已失身，所以只剩2了。

事实上，我不想搞女作家。因为我很容易走火入魔。什么叫走火入魔呢？就是我开头讲过的症状。不管她写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晦涩，并把作品当秘密情史来看。这样，研究的过程当然会有趣一些。因为1她是二战后少见的美女诗人，和当时文坛上的各级大腕都有一腿，比如小说家Borchert，诗人的Celan，剧作家Frisch（这些人在文学史里都是独占一章的）。2每次爱情都不同。Borchert是暗恋她，Celan是爱无能，Frisch则娶了她。

亦舒有句话，很有意思，大意是：人生在世，最要紧是姿势好看，如果恶形恶状的追求一样东西，追到了，也没意思了。巴赫曼就是这样恶形恶状的人。她和Celan的那点破事，据说很难看。不过你想想看，爱上策兰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能姿势好看。巴赫曼的神经不够强悍，所以她形状很难看的跟策兰搞砸了。嫁给Frisch，又更难看的离婚了。她的弟弟最后还是离开了。最后她自杀了。一把火烧的连骨灰都不见了。

我知道我错着。一个人研究另一个人，像是发现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像是《薇诺丽卡的双重生活》，因此无法客观，理智，科学，毫无感情，所以我写的论文永远不符合科学标准而上核心刊物。我很感谢我的导师，虽然他又权威，又专横，并强迫我搞巴赫曼。本来我差点搞Hoffmann，这个异想天开的怪胎。但我知道我更喜欢巴赫曼。一个女人研究一个女人，非科学的，非理智的，非客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