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10月02日

      先抄:亚当·扎加耶夫斯基(Adam Zagajewski 1945-) 。波兰诗人,小说家,散文家。生于立陶宛利沃夫。主要诗集:《公报》-1972,《肉店》-1975,《信,赞美众多》-1982,《去利沃夫》-1985,《画布》-1990,《炽热的土地》-1994,《欲望》-1999等。小说:《温暖和寒冷》—1975,《细线条》—1978等。随笔集:《第二种风》-1978,《团结和孤寂》-1986,《双城》-1991,《在他人的美中》-1998等。

      我居然一本都没看过。昨天去图书馆,无意间看到黄灿然译的他的诗歌若干,几乎是一看之下就很喜欢。波兰作家我几乎都很喜欢,比如米沃什。波兰导演我几乎也都很喜欢,比如基耶斯洛夫斯基、波兰斯基。我至今还记得《苦月亮》里的美女递给帅男的那盒生日礼物。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柄手枪。拍案叫绝。太牛B了。

      西风,国内有他的诗集出版吗?

       





      评论

    • 嗯,我也说下。扎加耶夫斯基的诗集,国内已出,就是河北教育那一套里的,黑封皮。还能看得下去。对米沃什,他的诗不知是否翻译的原因,也是无法读下去,但他的那本《米沃什词典》,我是十分喜欢,好多过瘾的地方,就像是我说的。欧洲的诗歌,大概因为宗教的原因,不能够融进去。比如卡瓦菲斯,虽然已经够好了,也是这样。所以还是美国的诗歌好读些,毕竟宗教意识没那么浓厚,美国毕竟历史短,也有现代的东西。
      苏美回复shaofenghua说:
      邵,我同意你说的,特别是米沃什,我老怀疑原文不是译文里那么说的。
      2007-11-23 20:38:10
    • 这个是并非怎样(不知道谁)博客里的转的黄灿然版本两个,中间的议论一并转来。你这个博客真不错,跟贴字数不受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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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Adam Zagajewski)[波兰] ---- 尝试赞美
      并非怎样 @ 2005-05-25 19:46

      扎加耶夫斯基的那篇《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颇值得我们玩味,给了我很多的安慰和启发:

      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
      [波兰]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黄灿然译

      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
      想想六月漫长的白天,
      还有野草莓、一滴滴红葡萄酒。
      有条理地爬满流亡者废弃的家园的荨麻。

      你必须赞美这残缺的世界。
      你眺望时髦的游艇和轮船;
      其中一艘前面有漫长的旅程,
      别的则有带盐味的遗忘等着它们。
      你见过难民走投无路,
      你听过刽子手快乐地歌唱。

      你应当赞美这残缺的世界。
      想想我们相聚的时刻,在一个白房间里,窗帘飘动。
      回忆那场音乐会,音乐闪烁。
      你在秋天的公园里拾橡果,
      树叶在大地的伤口上旋转。

      赞美这残缺的世界
      和一只画眉掉下的灰色羽毛,
      和那游离
      消失
      又重返的
      柔光。

      译者简评:诗人先承认一个事实:这世界是残缺的,然后尝试加以赞美。他要赞美的事物其实也很平凡,他挑选了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例如流亡者辞别故国,而荨麻 “有条理地”爬满他们废弃的家园;朋友在白房间里相聚,窗帘飘动;一只画眉掉下的羽毛,以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大自然的恩赐,那游离、消失又重返的柔光。

      全诗均以不起眼的细节来呈现,但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在阅读过程中完全没有被细节绊住,反而感到境界辽阔,节奏顺畅。诗人以宽厚的目光看待世间万物,连一般人眼里轮船的被侵蚀和锈坏,在作者眼里也只是带盐味的遗忘;而一般人眼里树下的凹处,在诗人眼中却是大地的伤口,而落叶在上面旋转,仿佛在轻抚它们——这是一个异常美丽动人的意象。



      尝试赞美


      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想想六月漫长的白天,还有野草莓、一滴滴红葡萄酒。有条理地爬满流亡者废弃的家园的荨麻。你必须赞美这残缺的世界。你眺望时髦的游艇和轮船;其中一艘前面有漫长的旅程,别的则有带盐味的遗忘等着它们。你见过难民走投无路,你听过刽子手快乐地歌唱。你应当赞美这残缺的世界。想想我们相聚的时刻,在一个白房间里,窗帘飘动。回忆那场音乐会,音乐闪烁。你在秋天的公园里拾橡果,树叶在大地的伤口上旋转。赞美这残缺的世界和一只画眉掉下的灰色羽毛,和那游离、消失又重返的柔光。

      作者: [波兰]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黄灿然译


      扎加耶夫斯基的《她在暗处写字》:

      她在暗处写字,
      在绝望的驱使下写字,
      这些字像彗星的尾巴一样沉重。

      她在暗处写字,
      只有壁上的挂钟的呻呤,
      才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她在暗出写字,
      她把头低到纸上的时候,
      这些字也仿佛昏昏欲睡。

      她在暗出写字,
      她很懂得这个并不年轻的女人,
      就像懂得自己的笔那样。

      夜晚对她表示怜悯,
      城市清晨笼罩着玫瑰手指的朝霞,
      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的监狱。

      她又睡着了,
      但又被黑鸟唤醒,
      哀怨和歌唱永无止息。


      扎加耶夫斯基的诗:

      她在暗处写字/在绝望的驱使下写字/这些字像慧星的尾巴一样沉重/她在暗处写字/只有壁上挂钟的呻吟/才打破了这里的寂静/她在暗处写字/她把头低到纸上的时候/这些字也仿佛昏昏欲睡/她在暗处写字/她很懂得这个并不年轻的女人/就像懂得自己的年轻那样/夜晚对她表示怜悯/城市清晨笼罩着玫瑰手指的朝霞/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的监狱/她又睡着了/但又被黑鸟唤醒/哀怨和歌唱永无止息。

      王家新:前不久我读到波兰流亡诗人扎加耶夫斯基的《一首中国诗》,就非常感动,意思是听着雨声下在船蓬上,他想起一位千年前的中国诗人,而那就是他;如果世上有什么能留下,那只能是诗中飘落的飞叶、诗中的喃喃低语……你看,天底下的诗人,千百年来无非仍是在重复 “同一个诗人”的命运。



      波兰流亡诗人扎加耶夫斯基在一首诗中写到:"我看得到音乐的三样成分:脆弱、力量和痛苦".
    • 又找了一些韦白翻译的一堆——




      ■闪电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我们活着,懂得很少而又渴求着
      知识。正如植物一般,它们朝着光
      生长,我们寻求正义
      而我们只有在植物中才能找到它,
      在七叶树的叶子中,如遗忘
      一样巨大,在轻轻摇晃的
      无所承诺的羊齿草丛。
      在寂静里。在音乐里。在一首诗里。我们寻求
      正义,却把它混同于美。
      感情被严格的律法支配。
      我们朝残酷与厌烦
      背过身去。没有办法,我们
      深知,只有言辞的片段,而用完整的句子
      说出,对于我们也似乎
      是奇谈。多么容易就会恨上
      一个警察呵。甚至他的脸,对于我们
      也似乎只是制服的一部分。他人的错误
      太容易被觉察。在一个大热天,河流
      倒映出山峦、云影。然后,生活
      圆如气球,当它继续。
      云杉静静地站立,充满阴影和寂静
      像海洋的深处。绿色的
      眼睛,你湿润的皮肤,
      呵我的小蜥蜴。在夜晚,无声的闪电
      在天空闪烁。那是别人的思想
      燃尽了平安。有人必须
      匆忙打点包裹,走向远方,
      朝东或朝西,画出一条
      逃亡的路线。


      ■转化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我数月没有写出
      一首诗。
      我谦恭地活着,读报,
      沉思着力量之谜
      和顺从之故。
      我观看日落
      (深红色的,渴望的),
      我听见鸟儿变得宁静
      夜晚变得岑寂。
      我看见向日葵在黄昏
      摇摆着它们的脑袋,犹如一个粗心的
      刽子手,闲逛着穿过花园。
      九月甜蜜的尘埃聚集
      在窗沿,而蜥蜴
      藏在墙的凹陷处。
      我长途跋涉,
      只渴望一件事:
      闪电,
      转化,
      你。



      ■钢琴家之死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当其他人发动战争
      或祈求和平,或躺
      在医院或露营地窄小的
      床铺上,等待日子完结

      他练习贝多芬的奏鸣曲,
      纤细的手指,像一个吝啬鬼的,
      触到了不属于他的
      伟大的珍宝。


      ■呼吸之所在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她孤单地站在舞台上
      没有任何道具。

      她把手掌放在乳房上,
      那儿呼吸诞生
      那儿呼吸死去。

      手掌不歌唱,
      乳房也不。

      歌唱的是保持寂静的。



      ■火焰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上帝啊,给我们一个长长的冬天
      安静的音乐,忍耐的嘴巴,
      和一点点自豪吧——在我们的
      日子完结之前。
      给我们惊讶
      和一束高高的、明亮的火焰吧。



      ■大提琴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不喜欢它的人说它
      仅仅是一把变种的小提琴
      被剔出了合唱队。
      并非如此。
      大提琴有许多秘密,
      但它从不哭泣,
      而只是以低音歌唱。
      尽管不是一切都变成了
      歌。有时你捕捉到
      一声咕哝或私语:
      我很孤独,
      我睡不着。


      ■读书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读书,哎,我们老是忘记
      谁写下它们,在每一页上,在每一个
      句子里,有过怎样的搏斗。
      正如在舞台上,移动树林的黑暗
      围绕着钢笔生长,一个在飞翔中
      攫住的箭头,一根盗自
      仿真鸟儿的翎羽。只是此刻
      它们静静地立在书架上,如此漠然
      没有回忆,像老男人们在阳光下
      在街道的长椅上自己取暖。
      读书,我们老是忘记
      恐惧是一头在黄昏时惧怕
      自己的狼,而不知道是否
      有一个镜子似的地方,或者一道清泉,
      能够在它倾斜的目光里
      扑灭那黄色的闪光。我们读书,
      带着安慰,是为了了解
      柏拉图的野兽是何等的危险,那昏昏
      思睡的老虎,只在白天吃人。



      ■将有一个未来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将有雨,将有宴会,将有
      篝火,栗子壳将裂开,
      将有喊叫,某人将藏在树丛里,
      某人将绊倒小蛤蜊,
      空气里将散发煤气和丁香味。
      将有大笑者,将有哭泣者,祈祷者,庄重
      而寂静的谎言,将有一个未来,
      只要逗留在这里,在这个火车站的
      二等候车室,被香烟
      熏黑,在奥地利皇帝的肖像下。


      ■在其他人创造的美丽中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只有在其他人
      创造的美丽中,在其他人
      的音乐和诗歌里,才有安慰。
      只有其他人能拯救我们,
      即使孤独的滋味像
      鸦片。其他人不是地狱,
      如果你早一点了解他们,连同
      他们纯洁的、被梦想洗亮的前额。
      这就是为什么我惊讶于使用
      什么样的词,“他”或者“你”。每一个“他”
      是某一个“你”的一种显露,而
      作为回报,某个其他人的诗
      提供着一次冷静交谈的真诚。



      ■夜晚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因为你是唯一死去的,
      我确信我们会再次相遇。
      你仍会是九岁,
      就像在山岗上
      我最后见到你的那样。
      一个八月的迟迟的下午,
      成熟,透明,
      樱桃树的叶子未受打搅,
      草地无声。
      醋栗,总是黑的,爆裂
      在舌头上,它们的甜
      保留着春天、夏天、
      和风暴的记忆,以及
      清晨,以及一只云雀的飞行。
      在我们的前面跑,大笑,
      你能感觉到我们的亲切
      跟着你,轻得
      如睡眠者的呼吸。
      你消失在那树林,
      那冷杉树的阴影中。夜晚来临,
      飘着寒气,在冷杉树绿色的阴影中。
      我们站在太阳的最后一束光里,
      我们平静地喊着:“你在哪里?”
      我们彼此曾经是何等的亲密呵,
      我们之间只有那思睡的鸟儿
      的口哨声,和手足相缠时拱起的肢体。
      夜晚慢慢地爬进
      它的走廊和隧道。
      夜晚走过了白天。


      ■果实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韦白 译

      生活是多么难以企及呵,它只在记忆里,
      在空无中,显露它的
      特征。成熟的、喧嚣的下午多么
      难以企及呵,叶子随着树液
      绽开;膨胀的果实,穿过街道
      另一侧的女人拖曳着沙沙作响
      的丝绸,以及离校的男孩子
      大声的喊叫,难以企及。那最简洁的
      苹果,圆圆的,不可预测。
      树冠在暖暖的气流中
      摇曳。远处的山峦难以企及。
      彩虹捉摸不定。云朵巨大的绝壁
      缓缓流过天空。那奢华
      而又难以企及的下午。我的生命,
      飞旋着,难以企及,自由自在。
    • 粗粗看了一遍,抒情的句子很东欧,客观的部分比较美国,新潮的东西不多,跨文化的特征,思考的那部分,大概是80年代以后的作品,比今天派好,好得不多。翻译过来的东西,好像怎么说都是乱说了,不说啦
    •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诗歌
      2007-04-20 15:38:51

      李以亮 译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Adam Zagajewski 1945 -),波兰极具影响的诗人、小说家、散文家。1960年代成名,是新浪潮派诗歌的代表人物。1982年移居巴黎。主要作品有《公报》、《肉铺》、《画布》、《炽烈的土地》、《欲望》等。 扎加耶夫斯基的诗歌贴近生活真实,抛弃了语言中华而不实的成分,风格简洁、朴实,富于思想色彩。米沃什称赞“历史和形而上的沉思在扎加耶夫斯基的诗中得以统一”。


      ◎自画像

      在电脑,铅笔,打字机之间
      半日过去。一天可以是半个世纪。
      我生活于一些陌生的城市,有时和陌生的人
      就我陌生的事情聊上几句。
      我听大量的音乐:巴赫,马勒,肖邦,肖斯塔科维奇。
      我看到音乐里的三种元素:软弱,力量,和疼痛。
      第四种没有名字。
      我阅读诗人,活着和死去的,他们教给我
      固执,忠实,和骄傲。我试图理解
      那些伟大的哲学家们——但通常却只是抓住了
      他们那些精致思想的碎片。
      我喜欢在巴黎的街上作漫长的散步
      看着我的同类生物,为嫉妒,
      愤怒,欲望而跃跃欲试;追踪一枚银币
      从一只手里传到另一只手里,逐渐
      失去它的圆形(皇帝的侧面像被磨损)。
      在我身边树们什么也不表达
      除了一种绿色的,漠不关心的完美。
      黑色的鸟在田间踱步,
      耐心地等待着仿佛西班牙寡妇。
      我已不再年轻,但总有人比我更老。
      当我停止存在,我喜欢深深的睡眠,
      喜欢在乡间把自行车骑得飞快,看房屋和白杨树
      像积云在晴天消散。
      有时候置身博物馆那些画开口对我讲话
      嘲讽,突然间无影无踪。
      我爱凝视我妻子的脸。
      每个星期天我给父亲一次电话,
      每隔一个星期我和朋友们见一次。
      以此证明我的忠诚。
      我的国家从一种邪恶里自新。我盼望
      另一次解放接踵而至。
      对此,我能有所作为吗?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是这大洋的孩子,
      正如安东尼奥·马恰多写他自己,
      而是空气,薄荷和大提琴的孩子
      不属于这高尚世界所有的道路
      生活的十字路,——至今——
      它属于我。

       

      ◎难民

      曲身,为重负,为有时
      可见有时不可见的重负,
      他们颠踬于泥泞和沙漠,
      猫腰隆背,饥肠辘辘,

      沉默的男人们穿着厚重的夹克,
      那是永远的四季服装,
      满脸皱纹的老女人,
      紧紧攥着什么,一个孩子,
      灯盏,或是一块最后的面包?

      可能是今日的波斯尼亚,
      三九年的波兰,八个月以后的
      法兰西,四五年的德意志,
      索马里,阿富汗,埃及。

      总是一辆马车,或者至少有一辆手推车,
      装满各样宝贝(一床被子,一只银杯,
      消失的家园的气味),
      油尽了孤立沟渠中的汽车,
      一匹马(不久就会被留在身后),雪,许多的雪,
      太多的雪,太多的日头照射,太多的雨,

      总是那种独特的姿势
      仿佛倚向另外一个,更好一些的行星,
      那儿也许可以少一些野心勃勃的将军,
      少一些雪,少一些风,少一些大炮,
      少一些历史(啊,没有
      这么一个行星,只有猫腰隆背)。

      拖着双脚,
      他们慢慢,非常慢地
      移向一个乌有的国度,
      一座乌有河边的
      无人之城。



      ◎试着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

      试着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
      回想六月,那长长的白昼,
      野草莓、滴滴美酒和露水。
      那蔓生于流亡者废弃
      家园之上的井然有序的荨麻。
      你必须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
      你看着那些漂亮的游艇和船只;
      其中一艘,漫长的旅途等在前头,
      而另外一些,是咸水的淹没。
      你见到过无处可去的难民,
      你听到过行刑者兴高采烈地唱歌。
      你要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
      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窗帘为风鼓动。
      回想中重返那骤然响起乐声的音乐厅。
      在秋日的公园你收集着橡子
      树叶回旋在大地的伤口。
      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吧
      和一只鸫鸟遗落的灰色羽毛,
      以及重重迷失、消散又返回的柔和之光。
       


      ◎读者来信

      太多的死亡,
      太多的阴影。

      写写生命吧,
      写写普通的日子,
      写写对秩序的热望。

      将学校的钟
      作为你节制,
      乃至博学的
      楷模。

      太多的死亡,
      太多的
      黑暗的扩张。

      瞧瞧吧,
      水泻不通的体育馆
      堆积的人群
      唱着仇恨的的赞美诗。

      太多的音乐,
      太少的和谐,和平,
      理性。

      写写那样的时刻
      友爱的天桥
      较之绝望
      似乎更耐久。

      写写爱吧,
      写写悠长的夜晚,
      黎明,
      树木,
      写写对于光明
      无止境的耐心。

       

      ◎弗美尔的小女孩

      弗美尔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闻名
      望着我。一粒珍珠望着我。
      弗美尔的小女孩
      嘴唇红润,濡湿,而且闪亮。

      哦弗美尔的小女孩,哦珍珠,
      蓝头巾:你无处不明亮
      而我由阴影组成。
      光明睥睨阴影
      带着宽容,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译注:弗美尔(Vermeer, Johannes 1632-1675),荷兰杰出画家,现仅存世36幅作品。



      ◎全民公决

      乌克兰就独立
      进行全民公决。
      这一天巴黎有雾,气象员
      预报有风,是个多云的日子。
      我愤怒于自己,愤怒于我
      狭小,碍手碍脚的生活。
      塞纳河被套在两堵堤墙中间。
      书店陈列出
      新版的叔本华
      《论人世的痛苦》。
      巴黎人躲在温暖的毛料外套里
      在街上乱走。
      雾渗进嘴唇和肺里
      仿佛空气在啜泣,
      为自己,为冷冷的黄昏,
      夜晚多么漫长,
      星辰又是多么残酷无情。
      我乘上一辆去往巴士底的公汽,
      监狱二百年前已经铲除,
      我试图读些诗歌
      但我什么也没有理解。

      随后到来的都是不可见的和简单明了的。
      无论是什么,不过是踌躇于嘲讽和恐惧之间。
      不论什么会得幸存,都是阴郁的
      如同断头台上的一只眼。

       

      ◎烟

      太多的挽歌。太多的记忆。
      干草的气味和一只白色苍鹭
      茫然飞过田野。
      我们知道如何隐藏死者。
      我们不想杀死他们。
      但是强有力的光明的时刻
      躲过了我们的符咒。
      我的房间里堆满了梦
      叠得高高的像一堆地毯
      在里面,是一个闷热的东方商店
      已没有留给新的诗歌的空间。
      草鹿不愿飞行,
      她要兑现预言。
      无人对神表示敬意。
      一个愤怒的祈祷者更有力。
      椴树上的花朵,一个显豁的伤口。
      烟从低处的镇子上升起
      和平进入了我们的所有的家园;
      我们的家园占据了各个角落。

       

      ◎灵魂

      我们知道,我们不被允许使用你的名字。
      我们知道你不可言说,
      贫血,虚弱,像一个孩子
      疑心着神秘的伤害。
      我们知道,现在你不被允许活在
      音乐或是日落时的树上。
      我们知道——或者至少被告知——
      你根本不在任何地方。
      但是我们依然不断地听到你疲倦的声音
      ——在回声里,在抱怨里,在我们接到的
      安提贡来自希腊沙漠的信件里。


      译注:安提贡,希腊神话里“弑父娶母”的俄狄浦斯的女儿。

       

      ◎不要让澄明的时刻消散

      不要让澄明的时刻消散
      让弥散的思绪在寂静中持续
      尽管纸页几乎已写满而火焰摇曳
      我们还没有达到我们的高度
      知识好象一粒智慧的牙齿生长缓慢
      人的身高依然
      仅及门楣

      远远的,一首歌和一只喇叭
      欢快的声音如一只猫移近
      消逝的并没有落入虚无
      司炉工仍在朝火上添碳
      不要让澄明的时刻消散
      在某种坚硬而干燥的物质
      你必须镌刻真理

       

      ◎火

      或许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层阶级,
      一个个人权利的信奉者,“自由”
      这个词于我简单明了,它并不意味着
      某个特殊阶级的自由。
      政治上幼稚,接受过普通的
      教育(短暂而肤浅的幻觉
      是它主要的营养),我记得
      那灼人的火焰,炙烤
      焦渴的人群的双唇,烧掉
      书籍,烧焦城市的皮肤,我曾惯于
      同唱那些歌曲,而现在我知道附随他人
      是多么美妙;后来,我亲自,
      尝过嘴里灰的味道,我听到了
      谎言嘲弄的声音和唱诗班的尖叫
      当我触摸我的头,我能感觉到
      我的国家凸出的头盖骨,它坚硬的边缘。

       


      ◎凯斯兹的日出

      白色建筑在半明半昧中隐现,尚未露出
      全貌,在它们边上,灰灰的葡萄园,黎明前的寂静;
      朱达斯数着他的银币,婆娑的
      野生橄榄树祈祷扎根到大地的更深处。
      太阳就在那里!但依然很冷
      一片模糊的景致弥漫在我们周围;
      星辰已经离去而僧侣们贪婪地睡熟,八月以前
      鸟儿不得唱歌,仅有一只,时不时地
      象一个中学男生结结巴巴念着拉丁语。
      现在是早上四点,绝望住在那么多的房子里。
      正是那些长着一副瘦脸的悲哀的哲学家们
      炮制他们文采斐然的警句的时候,而疲倦的
      前晚带回布鲁克纳和马勒唱片的售票员
      不太情愿地进入了睡梦,来不及喝彩。妓女们回家
      回到她们那破旧的公寓。

      我们祈望那些灰色的
      仿佛覆盖了一层火山灰的葡萄园,重获生命,
      祈望那些远处的城市从无知无觉中苏醒,
      而我祈望不要混淆了混乱和自由
      祈望重新获得
      将可见和不可见的事物连接起来的忠诚,而不哄骗心灵。
      在我们的下方大海转蓝而地平线
      愈见清晰,好似一根修长的束发带
      可爱地、牢牢环绕着我们转动的星球,
      我们看见渔船信心十足地摇晃一如鸥鸟
      俯身蓝蓝的深水,片刻之后
      太阳那深红色的光环出现在层层山峦形成的半圆
      送回光明的礼物。

      译注:布鲁克纳(Anton Bruckner),奥地利音乐家和音乐教育家。



      ◎荷兰画家

      沉重、大腹便便的洋铁碗。
      宽大的、突起在光线里的窗户。
      触手可及的铅云。
      被单似的罩衣。湿漉漉的牡蛎。
      这些事物堪称不朽,但不为我们所用。
      木质鞋自己走路,
      地板砖从不厌倦,
      有时候和月亮下一盘棋,
      一个丑姑娘仔细读着一封
      隐形墨水写成的信。
      有关爱情还是金钱?
      桌布有一股淀粉和道德的气味。
      外表和深度并不相联。
      神秘?这里没有神秘,只有蓝色的天空,
      没有止息,殷勤如海鸥的叫喊。
      一位妇女精巧地削着一只红苹果,
      孩子们梦想着旧时代。
      某人读着一本书(一本书被读),
      某人正睡着,成为一个温暖的物体
      像手风琴似的呼吸。
      他们喜爱住下来,无处他们住下来,
      在一把木质的椅子背上,
      在一道窄如白令海峡似的乳白溪流里。
      屋门敞开,风很友好。
      扫帚完工后在一边休息。
      家里的一切都一目了然。一块
      没有秘密警察的土地上的绘画。
      只在年轻的伦勃郎的脸上
      一道过早的阴影落了下来。为什么?
      告诉我们。荷兰画家们,发生了什么?——
      当苹果削皮的时候,当丝绸转暗的时候,
      当所有的颜色都变冷的时候。
      告诉我们什么是黑暗。



      ◎漫长的午后

      那是一些漫长的午后,诗歌离我而去。
      河水不知疲倦地流淌,将令人倦怠的船舶轻轻推入大海
      漫长的午后,象牙海岸
      大街上闲荡的影子,店铺前傲慢的侏儒
      公然敌意的眼睛盯着我。

      教授们离开学校,带着一幅茫然的表情
      仿佛伊里亚特使他们如此,
      晚间的报纸带来使人心神不宁的消息,
      但无事发生,无人匆匆赶路。
      没有人在窗子里,你不在那里;
      甚至尼姑们也为她们的生活感觉羞耻。

      那是一些漫长的午后,诗歌消弭
      我被留下来,和城里呆头呆脑的恶棍待一起,
      像一个滞留在火车北站外面的可怜旅行者
      细绳扎着鼓鼓的旅行箱
      九月的黑雨落了下来。

      哦,告诉我怎样治愈我的嘲讽,怔忪的凝视
      看见却看不透;告诉我怎样治愈我的沉默。



      ◎休斯敦,下午6点

      欧洲已经睡了,在一件由边界线织成的粗糙花格子织物
      在古老的仇恨下:法国舒服地倚着
      德国,波斯尼亚躺在塞尔维亚的手臂,
      孤独的西西里安睡在蔚蓝的海域。

      此刻,这里才入夜,灯已点亮
      黑色的太阳迅速地暗淡。
      我是孤独的,我读一点点,想一点点,
      我听一点点音乐。

      我之所在,有友谊,
      但没有朋友,有魔力生长,
      但没有神奇
      死者,放声大笑。

      我是孤独的因为欧洲睡了。我的爱睡在巴黎郊外一间高高的房子里。
      在克拉克夫和巴黎,我的朋友
      跋涉在同一条遗忘的河流。

      我读并思考;在一首诗里
      我发现了这样的句子:“总有一些可怕的打击……不要打听!”我不打听。一架直升机
      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诗歌召唤着我们来到更高处的生活,
      但低的一切却同样富于雄辩,
      比印欧语言更有颤音,
      比我的书籍和唱片更强有力。

      这里没有夜莺没有画眉鸟悲哀、甜蜜的啁啾,
      只有反舌鸟惟妙惟肖地效仿着
      模拟着每一种声音。

      诗歌召唤着我们走向生活,鼓起勇气
      面对生长的阴影。
      你能平静地凝视大地
      像一位出色的宇航员吗?

      出于无害的懒散,书籍的希腊,
      和记忆的耶路撒冷,突然出现
      一首诗的岛屿,无人居住:

      某一天,会有一个新的库科发现它。

      欧洲已经睡着。夜的野兽们
      哀恸、贪婪,
      游走,伺机杀戮。
      很快很快,美国也将睡去。


      译注:英语里至少有二个有名的“库科”,一,托马斯·库科(Thomas Cook),是英国革新家,被认为是现代旅游之创始人。二,詹姆斯·库科(James Cook),是18世纪一位船长,航海家和探险家,作出过三次太平洋探险。从意思上看,译者更倾向于认为作者是对后者即“詹姆斯·库科”的借指。



      ◎画布

      我无声地站在一幅黑色的画布前
      一幅画布本可以做成
      外衣,衬衫,旗帜,
      却以如此面目进入世界。

      我无声地站在一幅黑色的画布前
      内心充满快乐和逆反,并且想到
      绘画和生活的艺术,
      想起那么多空白、苦涩的岁月,

      想起那些无助的时刻
      以及我寒气逼人的想象力
      ——它是一只钟摆,
      只有在晃动时具有生命。

      打击它爱的,
      爱它打击的,
      而我突然想到这幅画布
      也可以是一块裹尸布。



      ◎九月

      九月,破坏的使者,
      带你长久地游荡
      穿过树林黑色的树枝
      和秋之火焰烧焦的树叶,

      仿佛在说:到此为止吧——
      你的秘密和宝藏,
      小鸟热烈的啁啾,
      夏季几个月的许诺。

      你所有的梦已被解析,
      画眉鸟的歌现在有了根据,
      一些植物堆积在标本室里。
      只有实验室坚硬的石头依然如故。

      不要听:他们也许会将一切带走,
      但他们不能接受你的忽视,
      他们不能带走你的神秘,将你
      自你的第三故乡剥离。

      不要听:假日越来越近
      冰封的一月,冰雪的白纸越来越近。
      你一直等待的就是被诞生。
      你正寻找的那一个将开始歌唱。



      ◎游船

      在防风夹克衫的口袋里你找到
      一张淡蓝色的船票
      (船票,限本人乘坐)。

      一张淡蓝色的船票,比一张
      来自多哥共和国的邮票稍大,
      承诺一次改变,一个旅程。

      记忆里的封蜡熔化,
      一树扁桃上的冰雪消融。
      一次可能的远游。

      你在得克萨斯,身处平地,
      被四季常绿
      什么也不记得的橡树包围。

      你要游过夹在两堤间的水道
      逆流,在强风中;
      你要遇见冰山,阴暗的天气。

      船票上写着:单程,
      却不曾置一辞:关于沙漠,
      阴沉海域的单调,

      关于渴望,或是等着你的
      不只是对你怀恨的海关员,
      关于冷漠和灰烬之岛。

      你要游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到达
      威尼斯海胆类栖息的地方:
      水,花边和黄金。

      你到达的地方威尼斯的
      红色楼塔升起,忠实的楼塔,
      指南针的针丢失在大海。



      ◎姑姑们

      总是被她们所谓的
      生活实际的一面束缚
      (理论就留给柏拉图吧),
      总是埋首于家具,床被,
      橱柜和菜园,
      她们却从不会忘记放一块薰衣草香粉
      为了把衣橱变成一块草地。

      生活实际的一面
      就像月亮未被照亮的一侧,
      并不缺少神秘;
      当圣诞临近
      生活成为纯粹的实践
      暂时获得安全
      而避难于手提箱和书包。

      而一旦有什么人死去-哦这事
      甚至也会发生在我们家里——
      我的姑姑们,早已精通
      死亡实际的一面,
      却会终于忘记了雪白的床单下
      兀自盛开的薰衣草
      令人迷乱的香味。
      哎,啥也别动,就待在那儿。
      我当然不动,什么也不动,
      季节像烟一样在我周围卷曲,
      在大地的尽头消失又返回,悄无声息。



      ◎读书

      读书,啊,我们总是忘记
      是谁写作、在每一页
      每一句存在多少争斗。
      仿佛舞台上,黑黢黢移动的树林,
      在笔下生长,一支飞行中
      被攫取的箭,一只窃自不真实的鸟
      身体上的羽毛。只是现在
      它们安静地立在书架,毫不在意,
      没有回忆,仿佛那些坐在大街
      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读书,我们总是忘记
      恐惧是一匹狼,当夜幕降临
      他总是害怕自己,他并不知道
      某处是否存在一面镜子,一处泉眼,
      能够熄灭他倾斜的双眼里
      那摇曳的黄色光焰。我们读书
      为了释然地,知道,
      柏拉图的野兽是如何危险,那昏昏欲睡的
      老虎,只是在白天出来吃人。



      ◎罂粟脆弱的昌盛

      在太阳里熔化在一只自行车细细的轮子下的沥青
      路边树林子鸟类的叫喊
      (他们举着樱桃,生的,坚硬)。
      你能原谅吗?
      也许狼依然住在黑色的森林。
      谷子是青的,云雀在欢笑,
      在它们下方,罂粟脆弱的昌盛,
      几处木教堂,路边的神殿
      长满晒干后可以入药的野花,
      来自一眼泉水的水闻起来好象一个诺言的气味。
      而本次探险的最后目标——
      一座带三角状楼塔的小山,刺穿
      并温柔地看着温和的天空。
      你能原谅时间
      这样的诡计、这样的背叛吗?



      ◎哀歌

      这是一间褐色墙壁的等候室,
      法庭,候诊室;屋子里的
      档案下,桌子突然倒地
      烟灰塞满了烟灰缸。
      此处无声或者高音喇叭尖叫。
      这是一间等候室
      为出生你等待一生。



      ◎去雷沃夫

      去雷沃夫。哪个车站
      能到雷沃夫,不是做梦,在黎明,露珠
      挂在行旅箱,特快
      列车和子弹头列车就要问世。匆匆地
      去雷沃夫,白天或黑夜,在九月
      或者三月。可是,首先要相信,雷沃夫还存在,
      在国界线内可以找到而不是仅仅
      存在于我的护照,高高的白杨
      和槐树依然大声地呼吸着
      仿佛印第安人,溪水依然嘀咕着
      黯然的世界语,草蛇仿佛俄语里
      轻柔的标志,消失在
      植物丛。打上包裹,出发,离开
      不留痕迹,在正午时消失
      像一位虚弱的小姐。还有牛蒡草,绿色的
      牛蒡草的队伍,在威尼斯咖啡馆
      画布的下面,正下方,蜗牛谈论着
      永恒。而大教堂高高耸起,
      你记得,那么端正,一如
      星期天,白色的手巾和装满覆盆子的
      吊桶立在地板上,而
      那时我的欲望还没有诞生,
      只有花园,种子,和“安妮皇后”樱桃
      琥珀和令人捧腹的滑稽剧。
      说起雷沃夫,总是太多,没人能够
      理解太阳炙烤下
      每一块石子的低语,夜里东正教堂的沉寂
      和基督教堂全不一样,修士
      给植物施洗,一叶一叶地,但它们却
      没头没脑地生长,快乐弥漫了
      每一处,厅堂,自动旋转的
      咖啡机,蓝色的
      茶壶,浆衣服的
      浆,连绵的雨点,玫瑰
      刺。窗户边挂冰的黄色连翘丛。
      钟敲响了,空气震动,女尼们的小纸袋
      帆船似的飘向
      戏院,这个世界有那么多
      要在这里一遍、一遍地上演,
      观众沸腾了,不愿
      离开剧场。我的姑姑们还不知道
      我复活了她们,
      我如此确凿地活着,如此孤单;
      仆人,干净,烫完了衣服,去拿
      新鲜奶酪,里屋内
      带着一丝愠怒和巨大的指望,布勃佐佐斯基
      作为一位访问学者到来,我的一位叔叔
      不停地写着一首题为《为什么》的诗
      献给全能的上帝,说起雷沃夫
      太多太多,它注满了容器,
      慢过杯子,溢过
      每一座池塘,湖泊,从每一只烟囱
      冒烟,变成火,风暴,
      和闪电一起放声大笑,变得谦和,
      转回家去,朗读旧约全书,
      在小地毯旁的沙发上睡着,
      关于雷沃夫,曾经有过太多太多,而现在
      什么也没有了,它无情地生长
      冷漠的园丁,像在五月里通常那样,没有怜悯
      没有爱意,拿剪刀
      剪断了它,啊,等着吧,直到暖和的六月
      和软和的羊齿草一起,和无边的
      夏天的原野,也就是现实,一起到来。
      而剪刀落下,沿着直线,穿过
      纤维质,裁缝,园丁,检查官
      剪断了它的躯体和花冠,剪枝刀卖力地
      裁剪,仿佛一个孩子的手工游戏
      沿着纸上一只小鹿或是天鹅打过圆点的虚线。
      剪子,削笔刀,剃刀狂戮,
      裁减,弄短了主教骄奢的
      衣服,以及广场的,房子的衣服,树木
      无声地倒下,仿佛在丛林中,
      大教堂颤抖了,人们互相告别
      没有手绢,没有眼泪,如此干裂的
      嘴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如此多的死亡
      等待着你,为什么每个城市都要搞成
      耶路撒冷,每个人都成为犹太人,
      而此刻,总是,每一天,
      匆匆地,打包,
      屏声静气地,去雷沃夫,毕竟
      它存在着,安静纯洁如
      一棵桃树。它在每一个地方。
      刚搜到的——

      译注:雷沃夫(Lvov),作者出生地,原是一个讲德语的小镇,雅尔塔会议后归属于前苏联。作者就是在这一年(1945)出生,故一出生后就同父母一起被驱逐回波兰。
    • 没听说过。好久不读外国诗歌了,连信息都不收集。波兰诗人也一直没兴趣,我读米沃什也是一直读不进去的状态。
      苏美回复xifeng说:
      非常非常感谢。我完全理解你为什么不看国外诗歌。以后写一篇博,叫《技术狂》。
      2007-10-14 16: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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