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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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心 读书 心虚
2007年06月25日
我有一个忘年交,比我小8岁。我认识她的时候,小姑娘还在小学,我和她很说的来。我本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和上小学的女孩很说的来,基本上见一次就惺惺相惜,在一起唧唧呱呱的没完没了,很有共同语言。至于是不是病态,阿花可以帮我分析下。我自我分析原因有二:一是讨厌成年人,二是讨厌我自己。
我的这个忘年交,叫小人。其实她本性“任”,放在姓氏里,就念了二声,成了“人”,所以我叫她“小人”,而我名字里带半拉“君”字,则自嘲的自称“君子”。但这样一来,身段太高不容易放下,就免不了要做些假正经的事情,来证明自己没有虚长她这些年岁。比如她经常给我打电话,说看书看不懂,比如《钢琴教师》《香水》或者是《欲望号街车》,希望我能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当然的,我就摆出一副谆谆善诱的样子,在电话里跟她讲起来。
我的手机用的太久,有时通话会出现回声,就是在话筒里听得见自己的声音,比自己说话的声音慢着小半拍。这个声音在我说话过程中一直尾随着我,现开始只像一个孩子在学舌,但你又不能跟孩子较真儿,到后来,孩子的表情就变得挤眉弄眼,腔调也开始冷嘲热讽。所以,后来我越说越心虚。我经常有这种心虚的感觉,有时是在课堂上,学生们安静的刷刷做笔记,我信心十足的声音在教室的墙壁上来回弹射,最后落入我自己的耳朵,或者是第一次听自己的唱歌录音,心虚的不能继续听下去,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是这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不禁问自己:你怎么确定你不是芙蓉姐姐?她自信长相好,身材好,舞姿好,能用美貌打动别人,但那都不是事实。而你自信智商高,有深度,有品味,能用深度打动别人,你怎么知道,其实你不是同样的怀揣廉价的所谓自满和犀利,外带一点自以为是的混不吝在人群中招摇撞骗,目的同样也是供人耻笑?
小人最后问我,我是不是该多看看书?我说算了吧,谈恋爱吧,听音乐吧,艾薇儿不是要到上海开演唱会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书这个东西,少看为妙。我家有一大架子书,都是我爸当年从军区大院的图书馆里顺来的,光是台湾版的诺贝尔文学奖译丛,就好长一拉溜,我都是上去看看书皮,翻翻内瓤里的作者画像,把人名书名和作者像对上号,就原塞回去了。全家就我一个外语文学专业毕业的,可我是最不爱看书的一个。我爸是个政委,很注意大风向,易中天啊于丹啊跟的很紧,我姐是个军医,除了对尸体感兴趣,还是个半个清史专家,因为电视上的清宫戏太多了,经常人和事对不上号,她一发怒,自己找资料研究去了。我妈妈有剪报的习惯,经常把各类不知所云大而无当的名言记在电话本上,和一些养生食谱混迹一处。我不爱看书,越看,越不爱看,其中的缘由说起来很复杂,而且很假正经,不说了。
据说佛教里有个说法,说大成就者眼里是无佛又无经——这个感觉就很对。人这一辈子,是用来苟活的,而不是用来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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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志
2007年06月21日
芭芭拉·史会在街上看见一个拎着手提袋的女疯子,微雨后会看在河边看见自慰的小青年,也会在黑暗的屋子里,发现不远处窗户里的光屁股男人。真像法国电影的调调。她说她看到河边的变态小青年时,并不多看他,原因是为了不助长他的志气。这个原因太搞笑了——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谁还在乎谁的志气啊?
我也喜好观察怪人。比如有个男老师非常执着,每次我去在教研室,总见他拿着扫把不停的扫地,一边扫地一边抱怨:你们女同志就不能注意点,头发掉的一屋子都是!再比如有个缺根筋的未婚女同事杨小某,有此大家去洗温泉,领导突然想摆与民同乐的pose,就说今天好啊,有女同事给擦擦背后!杨小某立刻朗声应对:擦后面可以,前面可不行啊!再比如技术部的小刘,从来不跟人说起他的父母,后来同事居然在网上找到他的博客,才知道他小时候,母亲偷人,被父亲操着菜刀堵在床上,劈面一刀正砍在鼻梁上。从此母亲再未离开家门半步,直到三十年後躺在棺材里被灵柩车拉走。
在任何一个外语院校,法语系都是怪人高发区。比如有个男生沉迷基督教,和人好好说着话突然就质问人家:你觉得你有罪吗?把对方唬的够呛。后来该男生涉嫌裸奔,被劝退了。再比如有个女生,只在球场上看见别人一眼,就四处宣称那是她男友,当该男生不堪流言来相问时,她只痴了过去,答道:我和你是神交。一时被传做笑谈。最近偶然问起,据说该女仍未婚嫁在等她的神交恋人。
德语系以芭芭拉·史为发端,也逐年有些特立独行的年轻人了。后来的没什么交道,但我和芭芭拉·史还是很稔熟的。我觉得她是一个再正常没有的人了,虽然常有学妹们向我打听她,称她为“前辈”:因为她能够背诵全本的德汉小词典,因为她高分考上了北外的硕士,又退学了,还因为她现在既无固定工作,又无固定收入,无固定男友,今天又经历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所以,亲爱的芭芭拉·史,如果你在看此博客,我想告诉你,之所以写了这么多怪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感觉到其实你也不是非常怪。如果一个男人能在电脑前写那么长的小说,却不愿花一点时间来了解一个女人,那么,他才是一个怪人。
这样,你感觉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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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刚知道他是谁,靠之!世界有没有这么小?你活该是我的女一号。复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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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塞尔德维拉人》
2007年06月21日
关于作者,这本书的底页上这么写:凯勒被人称为瑞士的歌德,中篇小说中的莎士比亚。作家多么需要炒作啊!不过从这个炒作文案里,至少有两个信息:凯勒是瑞士人,这厮写过中篇小说。这本书原本不该叫《乡村的罗米欧和朱丽叶》,因为这本书由四个中篇构成《乡村的罗米欧和朱丽叶》《雷格儿·安慕兰夫人和她的小儿子》《三个正直的制梳匠》和《人恃衣服马恃鞍》,它本该叫《塞尔德维拉人》。因为这四个故事,全部都是发生在一个叫塞尔德维拉的地方。但是聪明如你,一定猜到啦:如果真的叫什么《塞尔德维拉人》,还会有人买吗?“罗米欧和朱丽叶”,哪怕是乡村里的,也是能吸引眼球的啊。所以你看看,文学真的需要炒作。哪怕凯勒是瑞士国宝级的作家,哪怕他的《绿衣亨利》那么早就被译介到国内了。
塞尔德维拉这个小城,根本就不存在。凯勒在这个虚构的画布上,描绘着他的众生像。他的立足点,就是对这个虚构乡村的教育和批判,哪怕它风景如画,居民们纯朴善良。《乡村里的罗米欧和朱丽叶》讲的还是那么个故事:仇家的孩子相爱啦,但没可能相守啦,最后一起徇情了。凯勒是典型的5000米选手,既有爆发力,又有耐力,所以写的细致、绵密、动人。《雷格儿·安慕兰夫人和她的小儿子》是个典型的无聊作品,写的是一个女人如何把他的小儿子他教育成坚强、有社会责任心、道德完善的瑞士公民,这样的教育小说,是凯勒最拿手的了,但是也最遭人烦,道德说教太多了,完全没有小说应该具有的任何吸引人的特点。《三个正直的制梳匠》是我最喜欢的,嘲讽讥诮夸张鄙薄,是塞尔德维拉人典型的写照,边看便笑,凯勒以塞尔德维拉人为圆心,写了10个中篇,其它六篇我没看到,如果都照这个路子写下去,肯定能成大气候,不过德语文学一贯将冷嘲热讽视为浅薄轻浮——可是这浅薄轻浮却是多么有趣啊,哈哈。《人恃衣服马恃鞍》是个开头有趣,结尾无聊的小说。开头是这样的:一个穷裁缝,因为长相白净衣着讲究,本来都快被饿死了,结果被人误作波兰伯爵对待......有意思吧,跟《百万英镑》差不多,可是结果呢,靠,典型的才子佳人小说。
说凯勒是瑞士的歌德,显然炒得风马牛差太远。把写《孔乙己》的鲁迅、写《华威先生》的张天翼和写《围城》的钱钟书扔一锅里,搅和搅和再捞出来,就是瑞士的凯勒。他的立足点有二:文学的教育性和民族性批判。瑞士难道只有阿尔卑斯山?滑雪?钟表?银行?美丽的欧洲田园风光?搞错了吧?只要想想,全欧洲都在反法西斯的时候,瑞士人却宣布中立,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就是小国寡民、小富即安的无耻精神。塞尔德维拉人,这个虚拟小城中的虚拟人群,却都拥有一颗典型的瑞士之心:他们不欠任何人的钱,也决不借任何人钱,他们说话得体,睡觉笔直,勤劳,沉闷,爱储蓄,喜赌博。他们好私自打听,暗地讨论,虽为井底之蛙却常有鸿鹄之语。他们喜好打仗,却从不问为什么,每次出征人人都热血沸腾,最后却都酒气醺天的回到家乡——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凯勒是个很有社会责任心的作家,这和十九世纪整个文化及思想界的大氛围分不开。他没有歌德那么深邃的胸怀,也没有莎士比亚动静皆风云的气概,总的来说,他像个有责任心、勤恳又敬业老校长,又迂又和蔼,我还算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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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卡夫卡
2007年06月21日
从前有个青年,看了《变形记》开篇第一句后,一拍大腿,大笑道:我操!小说原来可以这么写的啊!于是也跑去写小说了。这就是卡夫卡小说的全部魅力,也是现代小说的全部秘密。这个青年叫马尔克斯。
亚理士多德在《诗学》里说:诗比历史更真实。不过说实话,这句话的意思,从贺拉斯、布瓦罗直到高特舍特,从来就没搞明白过。亚理士多德关于真实的一个重要结论:只要情节逻辑是正常的,那么前提不妨是非逻辑的。他的结论其实完全来自于当时的艺术实践——否则希腊神话和《荷马史诗》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变形记》就有一个非逻辑性的前提:他变成大甲虫啦!其实在他之前,德国文学史上这样的例子也很多,比如浪漫主义时期沙米索的《没有影子的人》:主人公把影子卖掉啦,《浮士德》也是这样,《铁皮鼓》里奥斯卡突然决定不再长大啦,包括现在风头很键的卡尔维诺的《我们的祖先》,都是从一个非逻辑的前提往下推导。王小波曾经提到:从一个错误的前提出发,可以推导出光怪陆离的结论。当然,他说这句话,原来是用来批判非理性的。但是我觉得,如果是运用在文学创作上,那么这个“光怪陆离”,就算不得贬义了。
格里高尔没有变成一只小猫,惹人怜爱;也没变成一只狮子,令人敬畏;更没变成猴子,供人娱乐。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灰色的,淌着黏液的甲虫,它只能让人嫌恶。
卡夫卡的最大问题确实是绝望。这绝望是永恒的,绝对的,是他的美学内核。我参与过卡夫卡某本文集的翻译工作,没有任何一本书能给人带来这么深沉的绝望感。手指爬过一行行字,指尖慢慢都冰凉了。他的世界是封闭的,完整的,拒绝观看,所以也是拒绝阐释的。我甚至推测他的写作和阅读经验完全无关。就我个人的阅读经验,《变形记》算是他最好理解的作品了,最不可解的,是他那些断章残编,每一行都是深不见底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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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2007年06月21日
这部小说因为美女徐静蕾又时髦起来了,凭心而论,拍的很一般。一是姜文:拜托,他哪里像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子嘛;二是对主题的把握似乎是有点问题。
这部小说的结构像歌剧里的重唱:一个凄婉的女声在前景里咏叹着她毫无希望爱情,而背景里则是一个低沉的男低音不停的在歌唱死亡。这个陌生女人的关于她一生毫无希望的命运的叙说:开头,主题内容(小姑娘、少女、少妇)和结尾,不停被这样的句子打断:
“我的儿子昨天死了”/“我的儿子昨天夜里死了”/“我的儿子昨天死了——这也是你的儿子,亲爱的”/“我的孩子昨天死了——你从来没有见过他”/“我的孩子昨天死了,我们的孩子——现在我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爱,只除了你。”
这个死亡主题,不单是她的儿子的死,也是她的死,文章一开头就说:“......可是如果你手里拿着这封信,那你就知道,是个已死的女人在这里向你诉说她的身世,诉说她的生活......”,死亡的基调从一开始就定下来了。这两个声音,命运和死亡两个主题此起彼伏,纠结交错,构成一种无形的张力。这样一看,徐静蕾对原文的处理,就过于纤细,过于感伤了。
这个陌生女人的一生情深意重:苦修士般的偏执的爱,只能面对屡屡被遗忘的命运;而这个男人的一生却云淡风轻:朝朝暮暮,来来往往,爱的投入忘的彻底。这一重一轻,在死亡面前殊途同归——男人虽然没死,但是和他极度相似的儿子死了,而他的过去却突然疑窦丛生。死亡彻底结束了他们或轻或重的生活,然而却并没使他们达成谅解。
谁的生活值得一过?谁的生活更有意义?死亡来临时,谁站在上帝面前更加清白无辜?徐静蕾有一点把握的很好,她说:真正可怜的是这个男人,因为这一封来信,年过不惑的他,会突然对自己的一生产生怀疑。我觉得她说的很对。而这个女人得到的判决则更加残酷:他到最后也想不起她是谁,她因此便彻底不存在了。
这确实是个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里面也有现代意义上的卖点,比如徐静蕾说的:我爱你,和你无关。但重如“我爱你”、轻如“与你无关”,在现代社会,除了造就更多的怨妇,好像别无好处,毕竟,甩甩头大步的走开,是建立在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的基础之上的。这部小说有着欧洲文学史上罕见的含蓄之美、隐忍之美,和电影《情书》很类似啊。 -
看书:《象棋的故事》
2007年06月21日
阴雨霏霏,看来是下不完了。有鉴于天气预报一向不靠谱,我已经买好了一周的粮草,准备在屋子里把自己沤成绿毛蘑菇。
《象棋的故事》实在太有名了,害我丧失了不少阅读的乐趣,大约的故事梗概我都知道,这次阅读,不过是在骨骼上添加些血肉。张玉书先生的翻译非常出色,干净利落,符合原文小说的语言特色。
德语中篇小说有个传统:题材必须是真是发生过的、闻所未闻的、令人惊异的同时绝无仅有的某个事件。规则就是用来违反的,遗嘱就是用来背叛的,传统当然也必须被践踏,否则德语作家就只能醉心于街头小报,搜寻耸人听闻的事件,否则便写无可写。《威尼斯之死》肯定是反传统的,但是《象棋的故事》,我相信是尊重了传统的,原因嘛,很简单:我上半年都在看所谓“大屠杀文学”,手头上还有一本英文版《Holocaust chronicle》,图文并茂,重逾10斤。
关于纳粹,太多的东西还没有被写,没有被发现。盟军攻占德国后,大规模组织德国人去参观集中营。盟军这招真是够狠的,但是痼疾非得下猛药。同样的猛药在两德合并时西德也用过:把东德情报部门的档案全部公开,东德居民于是惊异的看到,每个人都有一份绝密的监控档案,而信息提供者,则是他亲密的邻居、关爱的学生、热心的同事亲戚......这个民族到底怎么了?
很难把《象棋的故事》完全当着审美对象来评价,即便它在美学意义上几乎无可挑剔:文字干净,节奏紧凑,绝无冗杂,对于偏执症患者的心理描写丝丝入扣。而且更要命的是,我也爱下棋,确切的说是爱看别人下棋,我的爱好之一,就是在联众游戏大厅里看人下棋。如果说观棋不语真君子,那我就真就是个小人,因为我和B博士一样沉不住气,总要跳出来指点江山,搞到主客都很烦感,把我踢出去才罢了。所以我读这部小说,时而拊掌长叹,时而击节赞赏,好像就在观看一部棋局,同样的阅读经历,在当年看阿城的《棋王》时也曾有过。但是这样的书,《象棋的故事》或者是《棋王》,都需要放一放再读,这时候,真相就沉淀下来。超越感观快感,你会看到两个荒谬的世界,两个坚硬如铁的世界,在两个理性止步的尽头,暴政大行其道。这两个世界就是B教授那间密闭的小屋,在那里,除了一望无垠的虚空之外寸草不生,而身处其中,除了两手互搏,窒息而死外,没有任何绝处逢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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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少年维特之烦恼》
2007年06月21日
昨天妙手巫婆说到茨威格作品丽的细节和心理描写问题,提起这个话头,顺手说说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这本书成名甚早,最早的翻译版本是郭沫若先生的,按气质来说,《神女》时期的郭沫若最该翻译此书,但是对于五四时期的汉语,我还是有保留意见的。《少年维特之烦恼》这个翻译本身有点不疼不痒,而原文Leiden要严重很多,有苦痛折磨煎熬的意思。
德国的中篇小说完全是舶来品,源头有二:一是卜伽丘的《十日谈》,一是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并分为两种模式“事件小说”和“性格小说”,克莱斯特的《智利地震》就属于前者,《少年维特之烦恼》则是后者的代表。在“性格小说”里,细节特别是人物的心理描写,被提到核心地位。
就《少年维特之烦恼》来说,它的“书信体”形式,就特别符合刻画人物心理。除了无法避免的第三者叙述,几乎都是维特的书信,目的就是全面敞开人物的内心世界,另一方面也暗示了维特的孤独,只能通过书信向远方的友人倾诉。这种手法在黑塞的《荒原狼》里演化成主人公哈里的“自述体”,在鲁迅手里成了“日记体”的《狂人日记》,后两种没了聆听者,只有自言自语,因此也走进更深的内心世界。到了卡夫卡,挖赛,连“我”都消失了,空荡荡的德语字母间,空无一人。(如果在现在,最大的可能性,是演化成“博客体”)
狂飚突进时代的德国文学,有几个核心词“自然”“自由”“激情”“爱”,而年轻的维特一个也没落下。对大自然的热切描写,基本上是古典文学的一个特征,现代读者很难耐心的读完,我自己最深的阅读体验就是《巴黎圣母院》里对巴黎这个城市连篇累牍的描写,看得人烦的要死。但是,从来没有为了描写而存在描写,欧洲古典传统里,景物描写,要么是物化的自我,要么是整个故事的大背景。环境和人物的疏离,陌生,甚至是对抗,大约是到了现代文学里才出现的表现手段。在《少年维特之烦恼》里大自然一定程度就是物化的绿蒂,它淳朴,自然,美好,安静又蕴蓄着极大的破坏力。法国理性主义的桎梏也是到了狂飚突进时代,才开始大刀阔斧的被扫除。每个青年人都激情的不得了,他们的口号是:想唱就唱,要唱的响亮,想爱就爱,哪怕这爱是毫无希望的。绿蒂完全是古典主义的美学理想,歌德这样的大师就爱造星,从今天的角度看,绿蒂自然有余,激情不足,而且情商偏低。当然这和我本人的美学理想有关。相比较下,维特则更敏感,更感伤,爱的更深,所以总的读下来,总有些失望,德国文学中的女性从来都是良家妇女,颇没意思的很,除了《荒原狼》里的奇女子赫尔米娜,这个以后再细说。
300年的数学谜题费尔马大定理已经被怀尔斯证明了,维特的苦痛、煎熬和折磨发生在深不见底,变化莫测的内心世界,从歌德,到黑塞,再到鲁迅,这种“烦恼”从来就没有被解决过,当然,也不存在被解决的可能性。
歌德是个很成功的造型师.......他打造的主角,几乎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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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茵梦湖》
2007年06月21日
《茵梦湖》的中文版本差不多有二三十种,我看的是杨武能的译本,总有点不满意,特别是对诗歌翻译的处理,比如这一段:
此处山丘之旁,
风息静寂无声;
巨树低垂长臂,
姑娘安坐绿荫。
姑娘坐在草丛,
碧草吐放芳馨;
青蝇营营飞舞,
纱翼闪闪晶莹。
森林多么静穆,
姑娘多么聪颖;
棕发沐浴日光,
熠熠如同鎏金。怎么读,怎么有二人转的味道。这当然涉及到翻译美学了,我主张同化:毕竟中文的韵脚和语感完全区别与德语。但是我也不是很有把握,因为钱春绮翻译的歌德,张玉书翻译的海涅,看上去都别别扭扭的。就算是很牛叉的查良铮先生,在著名的普希金抒情诗选译本里,也没办法完全忽视俄语的韵脚和语言习惯。再反过去看中文诗歌的外文译本,也是不堪入目——老生长谈的话题啦:翻译停止的地方,诗歌才开始生长。
关于德语诗歌的翻译,北岛曾和诗人王家新以及绿原等,展开了一场大讨论,一是关于里尔克的《秋日》,二是关于策兰的《死亡赋格曲》。说句实话,我最喜欢北岛的译本,因为就中文来说,他的语言最美,张力最大,虽然他完全不懂德语,因此在用词和句子结构上和原文语言上出入很大。他是懂得里尔克的,这种懂得超越了语言,更多的根植于心灵的契合。我还就此写了篇论文,来和我的导师讨论,其间也涉及到杨武能先生的译本。周先生是杨武能先生的弟子,虽然他给了我很高的分数,但却基本不能同意的我意见。这本在我意料之中——学文科必须要放正心态:想要党同伐异,必定要走上邪道。你所要做的,就是生活,思索,辩论。
说远了说远了。我得承认,《茵梦湖》这个书名翻译的还真挺牛的,基本上把原文的精神气质全部体现出来了。德国的施笃姆和英国的奥斯汀一样,属于既不会情急,也不会用菜刀去杀人的那一类作家:门外是革命烈火动荡变革,他们却还四平八稳写些殷实的家庭,端庄的男女,精致的爱情,细微的伤感,有点像何其芳加上张恨水。这类作品都很好读,审美性很高,现实性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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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哦荒野,哦防备她》
2007年06月21日
选了《哦荒野,哦防备她》搞了一个学期。说实话,我都快烦死了。不过还好,所有的人都快被烦死了。
耶里内克无法翻译,就像鲁迅无法翻译一样。所以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奖词只说它“语言的音乐性”。所以我挑了“音乐性”来研究。但是这个也太难了。一来奥地利德语和德国标准德语有区别。二来是她恃才放旷,喜欢穿凿成语、附会民谚、修改语境、偷换概念。光是看懂她光怪陆离的德语,眼珠子就已经要脱水了,更别说我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研究一个奥地利的女作家,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苍蝇叮粪的精神。
国内学术界对Peter Handke,Ingeborg Bachmann这些奥地利国宝级诗人作家的研究和译介,只堪用“丢人”二字来形容。Jelinek在奥地利是剑走偏锋的先锋批评家,一奖成名,万里之外地北京居然就堂皇地开了一个耶里内克研讨会。谈什么呢?当然是谈性描写。
我觉得性不是不能描写地东西,迄今为止,性描写不是过多而是太少,如果每个女作家都来描写性,那么所谓女性文学、下半身、美女作家,完全会更好看一点。耶里内克的《钢琴教师》写的让人气愤、气咽又气馁,里面的性描真是太脏了,不淫荡也不色情,就是污血和苍蝇那种肮脏,一点都不让人性冲动,而是想要呕吐。面对密密实实的困境,艾利卡既不能徐而图之,又无法一刀两断,所以她本能的、穷凶极恶的以性突围。但就是这样凄厉的哀嚎,居然也可以被学术界那么津津有味的欣赏、消费——真是一群老乌龟。
而法国根据小说改编出来的同名电影,就牛B多了,人家既没有大肆渲染性变态,也没有妖魔化师生恋姐弟恋,而是本本分分讲了一个事情,几乎和原著贴心贴肺。我连郁闷的劲头都没有了:到底是人家法国的文化胸襟大呢,还是我们美女作家的乳房大?
废话说了一箩筐,还是要写“音乐性”:首韵词,近音词,同根词变形,排比句型,重复——工作很细很小,几乎要把人磨死,而且国内的学术成果都集中在性描写,想抄袭一下都绝无可能。我个人觉得除了研究语言的音乐性,其他角度的研究都挺可疑的,比如我的一位同门在研究《哦荒野》到底是不是乡土小说,我听了暗吐舌头,好家伙,奥地利战后的乡土小说车载斗量,不管论点如何,想给出论据,都得看半车书。但是让我生气的是,昨天她开心的告诉我,她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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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
2007年06月20日
昨天认识两个人,一个叫日波益西仁波切,是个藏传佛教的小活佛,另一个叫西昆法师,是中原佛教的小和尚。他俩的共同点是80年后,并且完全不是我们偏见里的宗教人士形象。
日波益西仁波切非常英俊,超越了美国肌肉男,欧洲情色男和韩国面瓜男,让我一见钟情。这个英俊的小活佛,穿着胸口印有英文字母的T恤衫和皮鞋,喜欢拍照,喜欢旅游,喜欢笑,还和别人打架,一个人打十几个,被打个半死,脑袋上有20多道伤疤。他还非常喜欢唱歌,他唱的《仓央嘉错情歌》既单纯又动人,让我沉迷。西昆法师也很有趣,他喜欢视频聊天,喜欢写博客,K张学友的歌K得特别好,他喜欢说“倒”“晕”“5555555”,还养了一只叫球球的小狗,是个可爱的小和尚。
三年前我去了一趟西藏,在扎什伦布寺遇到了一个小喇嘛,他不是什么小活佛,看级别就是负责洒扫的普通喇嘛。我曾经看了他一眼,他也曾在我的一眼里红了脸,低下头去微笑着。我知道,就算我再回到扎什伦布寺,却不可能再从黄衫红袍中认出他来了。可是我曾经爱过他。踏踏实实又绵绵不绝地爱着一个人,是件很重要地的事,哪怕他是个喇嘛。昨天听着波益西仁波切的《仓央嘉错情歌》,我突然明白了,那个小喇嘛也爱过我。通往神山的路上,他曾见过我、爱过我、又忘记了我,继续踏上他的朝圣之路。当然,这就和我毫不相干了,可是,我忍不住要这么想。
有一次参加一个奇怪的饭局,喝得差不多了,有人电话叫来一个朋友,此人是个居士。大家一听,立刻有了犯贱的理由,于是这个问:居士,要不要来杯啤酒;那个问:居士,要不要来盘小姐?这个问:居士,咱换个地方喝吧;那个问:居士,给咱来段金刚经,来,大家鼓掌欢迎!世界上贱人很多,想要以不贱应万贱,何其难也。鉴于我是女人,不合适跳出来搭救居士,所以就一言不发得看着那帮人调戏他。
关于宗教,我的态度很矛盾,一方面我是无神论者,另一方面,我是持怀疑论者。尚爱兰在《永不原谅》的题记里这样说:世界将永不原谅我生活过的生活,我将永不原谅我生活过的世界。能这么NB、而且能一直这么NB的人,还是很少的。一般来说,人总希望和这个世界达成一定程度上的共识,但是我发觉,按照现在情况,再过三五年,这个世界肯定就超越我的理解范围了,那时候,我能指望谁呢?宗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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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
2007年06月20日
人活着,难免不倒霉。不倒霉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但如果在一定时期内,倒霉频度过高,人生太过完整,那也怪烟波江上使人愁的。
最近一段时间,我就处于这样的状态里。首先,是我新浪信箱的密码丢失了,里面有我工作中大约100个联系方法,所以我很怂的去跟新浪要密码。要回密码的程序很复杂,我一反常态,耐着性子一步一步的填写好所需信息,大约花了我1个小时。接着又耐着性子等回复,等了三天。结果是新浪的什么自动回复系统给我的回信:“对不起,您提供的信息与原始信息不符”,接着告诉我,再试一遍。我又试了一遍,犹未遂。新浪把我玩儿够了,翩翩然来了一封信,告诉我:如想要回信箱,请把身份证复印件等等乱七八糟的,邮到北京宣武区还是斗文区。
我一琢磨,求人不如求己。所以从上个月中旬起,我每天上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试密码,每天试10个,从没间断。可是到今天,我决定放弃了,因为我彻底绝望了,抓狂了,不相信自己能试出密码来。我输了,放弃,明天就复印身份证,寄给新浪去。
丢失了密码之后,我又开始失眠,原因是楼上的女孩穿木屐。木屐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叮叮又当当,出没在夜里,转眼将我惊醒,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使我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的告诉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买一双软底拖鞋.....但是像我这样羞涩的文学女青年,连架都不会吵,所以只能舍命陪木屐,它不睡我就誓死不睡......
后来我想了一下,可以有效整合一下资源,既:陪木屐的时候,可以试密码嘛!但是试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发觉效果极其恶劣:想睡不能睡,密码打不开,木屐叮叮响......
更烦人的是,四毛最近似乎是更年期了,动不动就黑脸,我记得一星期之内,好像说了有50多个“对不起”。一个讲理的女人,并不能得到同等的待遇,这简直是一定的。我一直没有闹清楚这个事情,所以一直在鼓吹男女平等。这像是在一条正确的大路上,朝着错误一路狂奔。
倒霉的事情似乎还没有到头,今天,我闪了卫生间的灯泡,洗澡时被一个意外耽搁了30分钟,被热水烫了腿,给莉莉周装机子时把系统盘撅折了,莉莉周的台灯坏了,晚上我要出门,而她则约了一个陌生男人上门......稍等,这好像是她的倒霉事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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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
2007年06月20日
有个一男人叫A,是我家四毛的宿友,虽已婚,但常在外泡妞。对于此事,四毛坚守三不原则:不批评,不鼓励,不参与。
A君每每泡妞归来,都举欣欣然有喜色,无法抑止心中倾诉的热望,因此,不管愿意不愿意,四毛对A的一年多来的风流韵事,知道的总有十之七八。渐渐地,A夫人电话查岗时,四毛也就敷衍敷衍,A夫人实地检查时,A和其情人幽会的出租房,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四毛和我的姘所。
对于这件事,我总觉得不对头。我问四毛,你觉得你的三不原则贯彻的如何?他想想说:不错。我说:虽没有主观故意,但是你在客观上,方便了A君之事。你觉得你有罪吗?他想了想,说:没有。
我觉得四毛有罪,但是我不能审判他,因为我不是上帝,但我认为可以谴责他,因为我是他老婆。但也正因为这个身份,使我的谴责带上了莫须有的功利色彩。四毛说: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心里有数。我百口莫辩。我跟他说: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我认为你有罪,因为你和一个犯了奸淫罪的人分享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像一道隐秘的契约,把你和他拴在一起,使你丧失了你的清白。
四毛说:你说的太严重了,他有自由,我也有原则,我不需要说服他,按照我的方式生活,也不会被他改变我的生活方式。
我说:你难道没有帮他圆谎,没有帮他遮丑,帮他擦屁股?这都是你自愿的?
四毛:...... 如果是你的朋友,你会怎么做?
我说: 我会一开始就摆明(不一定非是说明)态度:1,你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2,自己的问题请自己解决;3,如果不能说真话,至少请别让我说假话。
四毛:你的意见都是对的,但是没什么操作性。希区科克拍过一部电影叫 i confess ,剧情如下:一位神父在做告解时得知,对面告解室里的人是一名杀人犯。按照规定,他不能泄漏告解内容。因此直至自己被错认做杀人犯收审入狱,这个神父也始终忠于上帝的教诲,一直守口如瓶。希区科克是一位主旋律导演,所以他让凶手在最后一刻自己暴露了:神父既没有违反教义,坏人还受到了惩罚。我觉得这个结尾非常阳痿,按照我的意思,直接把这个神父抓去绞刑才是正事。而且我要这么安排:正当他在绞架上翻然悔悟,决心说出真相时,我立刻一个手势,把他结果掉,让他挂在干枯的绞架上,怀揣着那个罪恶的秘密见他的上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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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人
2007年06月20日
霍夫曼(E.T.A.Hoffmann)的《沙人》(Sandmann)讲了一个恐怖故事:一个孩子,在他的童年时代,没有得到正确的认识世界的方法。作为填补,他自己发展起一套由想像、臆测、梦幻和封闭经验等非理性元素构成的认识论。在这个理论的指导下,他发现了一个扭曲、变形的世界,其间充溢着错误的因果联系。 -
疼痛中心
2007年06月20日
Peter Handke说:大城市是疼痛中心。
我很为这句话倾倒。想要在大城市生存,需要特别粗大而强健的神经。
城市是文明发展以来,最荒谬的产物。城市里没有什么是有生命的,一切都是“物”。
鸟是被囚禁的,狗是被豢养的,植物是被修剪的,人是被摧残的。
时尚是被引导的,品味是被培养的,气质是被打造的,格调是流水线生产的。有没有什么人,在什么地方,这么毫无尊严的生活过。有没有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在经历过一切之后,仍能不厌恶自己。
楼越盖越高,水泥、楼梯、地板、地毯,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人所得到的,不过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活着,离大地越来越远,离泥土越来越远,离那些植物和动物越来越远。
为什么我离幸福越来越远。
摩天大楼越来越多,像癌细胞一样迅速扩散,像是暴徒的盛宴,邪恶的狂欢。你告诉我,你有多么藏污纳垢,你告诉我,你有多么狼狈为奸,你告诉我,我要怎样和你纸醉金迷声色犬马?
本来不是这样的,你一定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甚至在公主王子之前,在茹毛饮血之前,天空下满是苍莽的群山,高远,深沉,静默,并饱含荒莽的原始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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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我和你
2007年06月20日
人为什么要穿衣服呢?最经典的解释,是出于羞耻感。这个回答的糟糕之处在于:有什么好羞耻的?如果是因为男女在身体构造上的不同,那也太牵强了——有一半人和你不同,但也有另一半人和你相同!如果不同是羞耻感的来源,那么最该遮起来的,是你的脸。
我们依靠脸来区别这个人和那个人,这足以说明,脸和脸到底有多么不同——可是没人想要把脸遮起来。相反的,人人都急于把这“不同”公之于众,要在报纸、电视和网络上“露脸”。类似的意思,在杨绛的一篇叫《隐身衣》的小文里也谈过。她说:世人都想得到一件叫隐身衣的仙家宝贝,可是呢,其实人人天生都有一件隐身衣,名叫卑微。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就是这个意思了。世人想要的,不过是拼了命脱掉“卑微”这件隐身衣,好让人家看见自己。
台湾有个年轻人,很崇拜李敖,所以也穿了红夹克,戴着黑边眼镜,模仿李敖演说的口音和气质,背了很多书。有一个缺心眼的娱乐节目,在某期节目里,一同请来真李敖和这位假李敖。尽管这位李鬼不过是出于敬意,并无什么恶意模仿,可是李敖大师,从始至终都表情僵硬,甚至不愿意和他哪怕只握一下手。类似的例子,是关于双胞胎的。据说绝大部分的双胞胎在内心深处,都极端厌恶自己的孪生兄妹,厌恶他/她和自己同样的装束,同样的神情,甚至是同样的脸!那些在外人看来颇具乐趣的“搞错”事件,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灵魂深处的伤害。伤害了什么呢?对于李敖,对于双胞胎,对于结构相同功能相近的人类来说,无非是伤害了对“我独一无二”这个热切假想。从这个假命题出发,可以推出一串光怪陆离的推论,比如:人生具有某种意义、天将降大任于某人、个人奋斗或者是性格决定命运之类的屁话。但是,如果像小史所说,除了是一场毫无方向性、热烈又空洞的布朗运动,人生根本毫无意义,所有的行为和语言,所有的智慧和才情,所有的开始和结束,一切都是不断的重复和消耗,一个无底又滑稽的蛇阱,那么,又有多少人真能对此安之若素呢?
有个朋友有一个很简洁的签名:在写。这大约是在说:在活着。布朗在《生与死的对抗》中说,艺术创造来源于对死亡的恐惧,人类用艺术修筑掩体来对抗死亡,退一万步讲,至少也企望在死亡的边缘遗留下生的铁证。
又一个春天来了,花开了,鸟叫了,虫子也苏醒了,节节拔高的不只是树木,还有烟波浩淼的摩天大楼。人类终究会被自己对高远的热切渴求毁掉,站得越高,看得越远,就会越早知道:其实我,什么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