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技术狂

      2007年10月15日

      一个人,干一件事情长了,就会变成一个技术狂。

       

      比如看书。黎戈就很厉害,她看书多、快、细、持久、做笔记,完了还能写很好的书评,让我惊为天人。我看书很慢,译文1991年版的普希金的诗选,1000页,看了三年,还没看完。张羞的《散装麻雀》,前后看了大约一年。看电影也慢,主要是来回看,《窃听风暴》看了三遍,《十面埋伏》也看了两遍,《柳堡的故事》我看了至少六遍。我清楚的记得二妹子和副班长一别三年,再次见面,已经成为连长的副班长李进对二妹子说的唯一一句话是:“田学英同志!”更要命的是,看过的电影,隔一阵子我还得再看一遍,而再看时总是疑窦丛生,觉得有人悄悄挪动了细节。

       

      比如泡妞。我认识的一个滥男,就把泡妞发扬成一个技术活了。细处我没问,估计也是所向披靡。这我也不行。这方面我只堪“见事迟”三个字。常常是对方伤疤都长平了,我才搞清楚是我抡的砍刀。也会某天晚上刷牙,刷着刷着,才突然明白N年前那片刻的恍惚,是因为那时我已经爱上你了。但要我搞清楚爱你什么,怎么也得再等上三五年。《2046》里的王菲演的机器人就这症状。周慕云的解释是:她年久失修,线路老化,感知和反应都慢好几十拍。

       

      比如写诗。写诗的人和诗人的区别,差不多就在这里了。诗人是把写诗当个技术活的。写什么是个假问题,怎么写才是真问题。所以我看普希金,说实话,看了也是白看。学习吧,是外语;吹嘘吧,不够小众;爱好吧,我更喜欢屠格涅夫。所以,真正的诗人,是不看外语诗歌的。这点我也不行,我得靠外语诗歌安身立命,所以也活该我写不出任何一首诗歌。

       

      比如拍电影。姜文很显然已经是个技术狂了。从《太阳照常升起》看来,他以为通过精湛完美的导演技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比如故事的问题。就像张艺谋,以为 通过精湛完美的摄影技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比如雪地里怎么都不死的章子怡。

       

      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在什么领域存在纯技术问题:我想了下,觉得在高度抽象的符号世界里,是可以的。比如音乐符号,巴赫就fuge了;比如文字符号,诗歌就韵律了;比如色彩,马蒂斯就野兽了;比如数字符号,巴斯德就给自己写信了(抱歉关于数学我一无所知)。除此之外,都不得不考虑主题问题。拍电影,两小时的胶片转完了,还是一团糟——像是把妞泡成老婆了,都是忘了技术之外,忘了还有主题这档子事情。

    • 谁愿看见你的柔情似水

      2007年10月14日

      没人愿意看见你的柔情似水。不爱你的人看见了,真是负担;爱你的人看见了,必定从此不爱你;睡过你的,害怕你就此粘上他;没睡过你的,害怕你要价太高。我们不能柔情似水,像是战士不能哭。

       

      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打下这六个字,都想击节赞赏。想想如果是“女为已悦者容”,那境界不知道要小多少倍。“女为悦己者容”,啧啧,想想这份情怀,这份气度,女人都要为之倾倒。

       

      Regina是个快四十岁的单身德国女人,跟我谈到Bar,说处了一句名言,说去那的女人只有一个目的:um gesehen zu werden,翻译过来是:被看到。马马的,和女为悦己者容,不是一个道理吗?所以,好的女人都在bar里被看到,坏的女人都在家里柔情似水。

       

      但我总是不可遏制的柔情似水,所以我的办法是:觉得自己快要柔情似水了,赶紧说笑话——少数是笑话别人,大多数是笑话自己。时间一长,我的柔情和笑话搅和到一处分不开,大家都喜欢我的笑话,完全忘记了我其实是在柔情似水。这真是最失败的一个笑话。

       

      一个讨债的女人,看到欠她钱的负心人,在破落的黄昏里,和一只老狗比邻而坐,她突然柔情似水,想要算了。但她走过去对他说:可算找到你了。

       

      一个破落的小伙子,看见一个女孩同样破落的脸在公共车窗外一晃而过,他突然柔情似水,原谅了整个世界。但当他走下车时,他依然仇视人群。

       

      是的,柔情似水远比讽刺简单,我们总是挑选一种比较困难的方法。因为我总有一个最可怕的梦:我朝着世界柔情似水,突然地,它也敞开它如水的柔情——天哪,那时我得多么屁滚尿流啊。

       

    • 2007年10月02日

      先抄:亚当·扎加耶夫斯基(Adam Zagajewski 1945-) 。波兰诗人,小说家,散文家。生于立陶宛利沃夫。主要诗集:《公报》-1972,《肉店》-1975,《信,赞美众多》-1982,《去利沃夫》-1985,《画布》-1990,《炽热的土地》-1994,《欲望》-1999等。小说:《温暖和寒冷》—1975,《细线条》—1978等。随笔集:《第二种风》-1978,《团结和孤寂》-1986,《双城》-1991,《在他人的美中》-1998等。

      我居然一本都没看过。昨天去图书馆,无意间看到黄灿然译的他的诗歌若干,几乎是一看之下就很喜欢。波兰作家我几乎都很喜欢,比如米沃什。波兰导演我几乎也都很喜欢,比如基耶斯洛夫斯基、波兰斯基。我至今还记得《苦月亮》里的美女递给帅男的那盒生日礼物。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柄手枪。拍案叫绝。太牛B了。

      西风,国内有他的诗集出版吗?

       

    • 失物

      2007年09月25日

      我不常丢东西。小时候肯定有很多次,但全无印象。现在能回想起来的第一次,是在上大学时。

       

      一次是丢钱包,我和大学好友小牛去买冬衣,看好了,试穿后,掏钱时发现钱包没了。另一次更惨,是在KFC把整个背包丢了,包里有我的全部家当,包括身份证。丢钱包就是那两次,之后再也没有过。

       

      最近丢东西,基本都和出远门有关。去年夏天去北京,把我的上衣丢在火车上了,天蓝色的条绒夹克,是兰大的室友小咪送给我的,我很喜欢,丢了我很痛心疾首。下了火车,正巧北京下雨,亚维把她的外套借给我。我穿着出去逛街,又给丢了,大约是斜搭在背包上,挤车时遗落了。亚维气噎,干脆买了一件皮衣送我。大约想着既贵、又是礼物,万没有丢失的道理。但这件皮衣,有一次莫名其妙的掉进洗衣机里,洗坏了。

       

      我最埋怨自己的一次丢失,是去年冬天在青岛,我把一副手套的左手那只丢了。那是一幅好手套,鹅黄色,四指连在一起的部分上,用毛线绣出一个狮子脑袋,再用两只纽扣纫在上面当眼睛。这双手套很暖和,我每年冬天都带着;这双手套又很有趣,每个看到的人都要乐上一阵子。无聊的时候,我安排它们是一对夫妻,套在手上自己演布偶戏,有情节,有对话,还有表情,别提多无聊了。可是我把它们分开了。现在右手那只还在我的衣橱里,孤零零的。我无法可想:扔了她,是错上加错,但又没处再给她配上另一只。我去问了商店,人家都是一对一对卖的。

       

      昨天收拾衣橱的时候,又把孤零零的她翻出来了。我套在右手上,翻过来,看看,翻过去,再看看。突然我觉得我就是上帝,因为我的一个疏忽,它们就相失人海了,再也见不着面了。妈的,这也太无常了。于是我又开始埋怨自己了,现在我坐在这里,心情还是很坏,而且越写越坏。烦死了不写了,我要去想点别的。

    • 倒腾人生

      2007年09月21日

      每个人都曾对新生活充满憧憬,比如我搬来新城市,搬进新住处,认识新同事,结交新朋友。当然,这个“新”,当时仅对我而言。青岛的老城区,旧的没办法看。我的新住处,其实也是风雨飘摇、即刻倾倒的模样。

      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消磨一个人对新生活的憧憬。我的同事G,是个热腾腾的姑娘,说话干脆利落,办事风风火火。但和她的倒腾比起来,这些都算不上是特点。沿海一线寸土寸金,学校认为给我们个立锥之地,已算仁慈了。因此我们这栋楼的屋子里只有一桌一椅一张床,除此之外就没地方站人了。但G就有这样的热力,在这小小的螺丝壳里做道场。她把桌椅板凳的位置调整了N多次,不停测试这个房间的可能性,直到达到最高效的安排,这才算稳定下来。我计算,从去年底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至少换了5次格局。这是很惊人的,因为这间房子总共不到9平米。而且,女人的东西多,瓶瓶罐罐的,挪动一下,基本上等于地震一次。

       

      我的屋子,是一分一毫都无法挪动的,因为我还有个同屋。今年新进人员约有一百,这当中90%以上是博士或者博士后,短时间挤在这栋小楼里,也难为了学校怎么协调。好在这个同屋教养很好,行事安静,爱干净喜漂亮,喜欢倒腾屋子也有空闲。我也乐得撒手,随她怎么倒腾。

       

      人生有涯,而倒腾无涯。4年前,我也曾是一个倒腾狂。那时候的日子很不可理喻,因为20049月到20059月一年间,我搬了8次家。搬一次家,就像火烧一次。在不停的流窜当中,丢失的不仅是我的财产(比如垃圾桶,衣服,零零碎碎),更丢失了我倒腾的热情。

       

      8次搬家让我明白一个道理,生活无法完美,连差强人意也很难达到。这个道理现在看来如此显而易见,但当时我26岁,新婚不久,又刚回学校,对生活当然有诸多憧憬。每搬一处,就尽可能的使之干净漂亮,虽然有时客观条件如此之差,以至于我们根本就不想回去住。在搬过8次之后,特别是2004年的1231这一天,我彻底服输了。

       

      那一天很难忘。因为它是我和耳东陈作为夫妻,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那一年的冬天雨雪特别多,气温低的让人胆寒。那一天我们有个约会,是耳东陈的上司夫妇俩请我们吃饭,时间定在下午6点半。但在6点的时候,我俩仍在搬家。新居狭小阴冷,我蜷坐在床边,等着耳东陈换门锁。门开着,屋里没有暖气。他始终没有换好,我的手脚全部冻僵了,前心后背沾满了寒气。

       

      在赶往约定地点的出租车上,我们都知道,必定要迟到了。天渐渐暗下来,天全黑时,新年就要到了。我和耳东陈在后座各坐一边,各自望着不同的街景,一言不发。我的眼泪掉下来。明天就是新年了。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隐约感到,这就是生活。我必须面对的、千疮百孔的生活。我之前设想的种种欢乐的新年景象,都没有实现,迎面而来的只是寒冷和灰心。

       

      当然,四年之后,我面对了更多的新生活。我和耳东陈分到了新居,墙壁很白,也足够大,就算生一个孩子也还够。我到了新城市,有了新居,也有了点钱,怎么倒腾都没问题。但是当年那个热气腾腾的自己却不见了。我不再热切的渴望一副如何窗帘,一壁如何的书架,一种如何的生命。而是有床就睡,有饭就吃,余下一些力气,干点力所能及的工作,这就很让我踏实了。

    • 转:关于伤害 /乌青

      2007年09月19日

      一、我一直坚信:伤害是不可避免的。
      二、但我们还是要尽可能避免。(废话)
      三、为什么伤害是不可避免的呢?因为,1、人的情感是独立。2、人的情感是不稳定的(也可能是稳定的,但只是可能,所以根据莫休公理,我认为是不稳定的)。
      四、比如A爱上了B,而B不爱A,这太正常了,但伤害已经是必然了。无论如何处理,必有一方或双方受到伤害,或重或轻。
      五、既然是不可避免的,那只有减少和减轻。我遵循以下5个原则:
      1、绝对不做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2、当伤害产生时,不要试图解决它,伤害是不可解决的,只能转移。这点我称之为“伤害守恒定理”。
      3、伤害方不要试图放弃自己的伤害行为,而是应该严肃谨慎地选择一种最轻最少最快的伤害方式。
      4、被伤害方应尽量躲避,以到达减少减轻伤害,不要试图反击报复。
      5、分析伤害或被伤害的过程,获取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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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的脑子是比另一些人牛一点。这篇好文道理正确,方法可行,把“伤害”这个棘手的问题,处理的冷静,理智,清晰,高效。很遗憾今天才看到。早点看到,我就不会愚蠢的走弯路了。我已经将它认真阅读,并熟记于心。希望大家也能认真阅读,并熟记于心。

    • 台风来了

      2007年09月19日

      天气预报里说,台风来了。单身公寓的门厅里,也挂了通知,提醒大家关门关窗买蜡烛。气氛很足。我很激动,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台风。

       

      但今天是第二天了,依旧天下太平。不过是连绵的下着雨,如果不特别提醒,也看不出来是从台风的怀抱里坠落出来的。灯依然亮着,树木也没有被连根拔起。只是办公室的屋顶开始漏水,滴滴答答的,先拿花盆接着,后来花也鼓胀了,只好借别隔壁办公室的破脸盆抵挡一阵子。

       

      校园周围的铁栅栏上,无故开了很多紫色的喇叭花,在淅淅沥沥的雨水里摇曳生姿。还有紫荆花,在甬道上连绵开了好几个月,入秋后,不但没有凋谢的姿态,花苞反而越来越盛。冬青也一样,在雨水里高举嫩绿的新枝,不知想要怎样。姑娘们穿上长裤,有些怕冷的,毛衫都套上身了。雨水顺着街道,由高向低一路冲刷下去,一直流向不远处的大海。路面上的红砖,颜色格外鲜亮。7月新生的三只小猫,也长大了,挤挤挨挨坐在廊檐下看雨,嘟起的小嘴偶而“喵”的一声,也全无因由。我和它们并排站着,看得见远处阴霾的大海。学生们上课下课抱着字典提着暖壶,没人期待,也没人抱怨。同事们赶着定婚纱收衣服接孩子探父母,哪有什么哀短情长。只有我百无聊赖的站在廊檐下怅然若失:这就是台风?

       

      只有我妈天遥地远的打电话过来:台风来了,你要当心!

    • 白裙子

      2007年09月17日

      女人买衣服,好比男人包二奶,都是解压的好办法。而且都是一时冲动、后患无穷。

       

      人人都有压力。而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式季末打折的好日子,所以我去买了一条裙子。纯白色。这真害死我了。

       

      今早素着脸,套上裙子,发现穿白裙子必须打粉底。打完粉底,发现粉底液太白了,决定脱了衣服去洗脸,脱衣服时把唇膏粘在衣领上,脱下来洗裙子。浸了水发现标明要干洗,赶紧捞出来。套上旧裙子去干洗店。干洗店还没开门。拎着一塌糊涂的裙子往回走遇到G,她大惊:你脸怎么了!才想起来忘了洗大白脸了。狼狈逃窜回来,洗脸,换上旧裙子冲到办公室,却已经迟到了。而在德语系的办公室,迟到,是件很严重的事。

       

      就像所有二奶最终都会逼婚一样,所有女人的白衣服,总会带来不可预期的麻烦。当然, 也就在今天早上,当我坐在这里,素着脸,穿着旧衣服,饿着肚子,面对着领导的黑脸时,我也对男人有了新认识。

       

      我问自己,会不会就此吸取教训,从此不买白衣服?绝对不会。因为生活里给我很多压力,我会沮丧、失落,觉得自己一团糟,而白裙子会让我觉得自己性感、愉快,而我又是多么需要这些感觉!甚至假装不知道它绝对会摧毁我的正常生活。

       

      打折季过去了,我也不能再迟到了,至少是近期。但是下一个打折季一定会到来,白裙子就挂在橱窗里,向我招手。谁的心不曾软弱。

    • 西风,尾巴来了

      2007年09月15日

      2则 / 史竟舟 

      1

      我曾经疯狂地热爱清洁

      不逊于一位瘦弱的圣徒

      或手指纤细的年老处女

      如今却包裹在自己的污秽里呼吸,饮食并且排泄

      厌恶

      迅如梅毒在身体各处滋长

      然后,或变作油腻攀爬并黏附于发端

      一边发亮一边唱歌

      或变为带着暧昧颜色的体液

      在无辜而发僵的内裤里

      风干成尸体

       

      2

      在正午的阳光下

      手捏一小束香菜往家走去的那个人

      就是耶稣自己

      ————————————————————————————————————————————

      说实话,我更喜欢2,是灵光乍现的一霎那。

      1写的很狰狞,我在北京时,一个小年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我:真的有人特别讨厌自己吗?看着他镜子里的顾盼流离,我只想到小史的这首诗。我没见过比小史更爱清洁的人了。很多人爱整齐,爱干净,爱秩序,爱装模作样的要人进屋脱鞋、饭前洗手,对着污秽拿丝质手绢掩鼻,但没人想小史这么爱“清洁”,并且同时还写出这么肮脏的诗来。

    • 每个人都该选我作朋友

      2007年09月14日

      每个人都该选我作朋友。为什么呢?讲个故事先。

      大约四年前,小史还在北外当学生,疯狂的爱上了一个幽默博学、会弹钢琴的西安胖子,后来收场的很不愉快。该胖子曾是她的老师,但我没选过他的课,没见过。后来我再回西安,听说小师妹们都很迷恋这个白胖子。有一次研讨会,与之不期而遇,一见之下果然是史氏趣味,我很不感冒。我不喜欢胖子,更不喜欢能侃侃而谈的胖子。他们几乎都是骗子。

      跑题跑题,说正事。小史恋爱后,就非常能写诗。那段时间很高产,一周好几首,因为我和她太熟,根本没有什么阅读门槛,几乎是一看之下就很喜欢。当时我在兰州,她在北京,她用手机写诗发给我。可能因为是很随机,除了长诗,她几乎都用手机写。

      这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我俩都换手机,这些诗就没了副本。不幸的是,我俩真的都换了手机。但我在某时把她的诗歌搞成电子版,因此有些留存下来。但有一首关于清洁和肮脏的诗,写的很狰狞,我很喜欢,丢了,怎么也找不到,问小史,她更是找不到了。我深以为遗。

      故事的精髓来了:昨天我翻看旧笔记,居然在一个笔记本背后几页,发现了这首诗,工整,干净,完整的抄录在纸上。操啊。

      你说说看,我当朋友是不是特别牛。欢迎大家都选我做朋友。

    • 关于这一切

      2007年09月13日

      耳东陈和我很不熟。我们认识的很晚,那时我们各自形成了固定的生活习惯,思维模式和人生目标。而且它们有很大区别。尽管如此,我俩还是凑合到一搭里了。

       

      当女人还是女孩时,总幻想谁是自己的唯一,非此人不行。我也年轻过,却没太幻想,因为我经常走神,赶不上趟,按我妈的话说,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的。但是我还是吃上了耳东陈,虽然他和我如此不同。比如他一看书就百爪挠心,比如他一看电视耳朵就自动关闭了,再比如他喜欢吃肉,喜欢美女,喜欢篮球足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整体上来说,他还没有进化好,习惯和爱好都是动物性的。所以有一天,他跟我说出他的人生难题时,我很吃惊。

       

      他说,死亡这件事,很困扰他。在我的预期里,他的困惑应该是吃肉秘笈、偷看美女大法之类,而我早以备下答案。但关于死亡,我一无所知。

       

      假期时他带我出去旅游,平白无故的错过了车,所以只好有车就上,居然到了夏河县,而夏河县唯一可看的,是藏传佛教的名寺拉卜愣寺。

       

      我俩一大早去了寺庙,正遇见黑压压的一群红喇嘛在一个巨大而黑暗的经堂里念经。从门外清冽的晨曦中,一脚跨入黑红色的经堂里,耳东陈就傻了。他后来说,那时像是飘在死生之间。我知道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因为他是一名***员,是一名革命军人,是一名工科生。说什么,也不能比我觉悟低。我不觉得那气氛如何,我觉得和尚念经跟我写小说差不多。或者说,我习惯了活在死生之间。我不习惯的是,耳东陈会这么麻烦。

       

      一个人一旦被死亡所困,就会变得很麻烦。果然,当我们出了经堂,走山寺后的高坡,从高坡上俯瞰整个经堂时,他突然交叉着十指,想要拜佛了。我能理解他,但无法赞同他,也没想要说服他,这个是宗教信仰自由的国家,不是吗?后来我推荐他看一本书,就是那本著名的《西藏生死书》。说实话,看完了我觉得对我帮助不大,而且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这是一个必须接受的事实,就是死亡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人说清楚过。通过学习,是不行的,正确的方法,就是珍惜死亡,在真的要死的时候,好好体会,然后闭上嘴,死掉。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如果你把生命想成一个瑰丽的歌剧,最后以深沉的死亡结尾,那是你的事。因为这样伟大的悲剧如此之多,多到既没人观看,又没人评论,也没人颁奖。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

       

      虽然我没有幻想过我的唯一,但是耳东陈肯定有。搬家时收拾屋子,我意外的找到他保留的信件,是一个女生写给他的。当然,我打开看了,我是个女人。每封信大致都如此开头:“来信收到,抱歉,没有及时回信”。当然,这个姑娘现在嫁给别人了。

       

      我经常想,如果有一天,耳东陈失忆了,是很容易好的。因为他保留了如此多的东西,团员证,入学通知书,照片,小贝壳,谁给他折的纸鹤,乱七八糟的半箱子。我只要一样一样的指给他看,他就能看到自己的全部故事。

       

      但是他很可能想不起我。因为我们没有任何一张合影,我没有送给他任何礼物,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连结婚证他的那本也丢了。而现在,在他的公寓里,门口没有我的拖鞋,浴室没有我的牙刷,冰箱里没有我的酸奶,阳台上没有我晾着的衣裤,枕头上没有我的头发。他很可能想不起我。

       

      我突然很恐慌。如果我失忆了,我也很可能想不起我自己。我活的像个压缩饼干,像个战士,像个牧民,像一个空盒子。

       

      之所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出有因。第一,我布置给耳东陈一个作业:给我写一封情书,30005000字,要求语言流畅,表达规范,感情真挚。他没完成,因为他是男人。所以我让步,要求他写个检讨书,3000字,要深刻。他也没完成,还是因为他是男人。所以,只好我来写了。算是送给耳东陈的生日礼物。他三十岁了。

    • 曲阜 曲阜

      2007年09月09日

      曲阜自有曲阜的烦人之处,比如城墙太假,天气太热,酒店太旧,豆腐过于难吃,再比如出了个孔夫子。孔子好像一个明星,中国的读书人,都是他的fans。家族陵墓叫孔林,宗祠叫孔庙,府第叫孔府。我当然一个都无法错过。

      转了一天,总体印象就是邪气太盛。 当然,这邪气和孔子关系不大。因为孔子这个人,我们了解的太少。有本《论语》,但它是孔门学生的课堂笔记,不甚凝练,又难免弟子给导师捧臭脚,新近再被于丹阐释的好比林清玄加上刘慵,孔子的面目是越来越模糊了。 作为一个偶像,孔子的实力先放下不说,但他的市场运作确实是最好的,当然,市场好,不一定没实力,比如鲁迅,叫好又叫做,生逢其时,又死的及时,但孔子不是鲁迅。如果对于行者来说,最可笑的说法“中日友好”的话,对于我来说,最可笑的就是“历史是最公正的”。

      历史确有公正,但这公正又是多么肤浅。一个思想家享有千秋身后名,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文学家是恒星,而思想家是流星。莎士比亚可以不朽,但马克思不能,不单马克思不能,连上帝也不能。某种角度上来说,儒学好比神学。神学造就了中世纪,儒学滋养了封建王朝。书上说,古希腊文化和神学是欧洲文化的两大基石。但“基石”二字只事描述,并无褒奖之意。但就算是“基石”,神学也在文艺复兴时期就被超越了,而儒学只能说在新文化运动当中被表面的超越了,其精神内核,还是没有撼动。

      其精神内核我只看出来二,一是孟子自己说的《孟子》:“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这句本来是他一句狂话,等同于现在的广告词,本可一笑了之,不想弟子们认了真,被这股子狂劲儿祸害了几千年。但宽容点想:铅刀贵一割,人活一世,总要成就自己,还不许人家狂上一狂?。所以车过孔林,但见门外的柏树都被削去了树冠,据说是寓意孔子的思想博大精深,上不封顶,众人也就一乐,并不多言,只有个轻嘴薄舌之徒笑说要下车为柏树们一大哭。 但这第二条,就是这衣金腰紫的读书理想,真是祸患无穷。导游的说辞里,偏是最爱讲这样的野史杂谈,哪个皇帝来跪了孔子墓了,哪个皇帝题了匾额啦,哪些地方用了皇族的颜色布局规格礼仪啦。孔林,其实是要叫“孔陵”的;孔庙里的深浮雕盘龙立柱,皇上来了,是要拿帷幔裹住的;孔府和皇族一样是九进院落规格的。劣质的导游,举欣欣然有喜色的四处指点我们看御笔题字,殊不知题的最多的,是反动的满族皇帝雍正,而孔府正门的“圣府”二字也是大奸臣严嵩的墨宝。游三孔,就是参观一个奖杯奖状陈列室,就是让后世的文人看看,一个文人,饱读诗书后豢于帝王,就可以拥有怎样的煊赫富贵,而这样的煊赫富贵,就是中国文人的最高榜样。曲阜的邪气,就是文人那股子憋足了劲要衣金腰紫的邪气。儒家这种实用主义的思想方式,和实用主义的思想内容,产生于乱世本无可厚非,号称出尘飘逸的黄老学说,又何尝不是一套“乱世求生秘笈”?但这个不着调的历史啊,跟谁不搞笑,孔孟思想成了祖先留给我们的唯一遗产。

      小时候读书,读到周恩来说:“为中华崛起而读书”,觉不出好来,反而小肚鸡肠的觉得是在唱高调。但现在看,就真觉得好。好在哪里呢?好在死心眼儿。你想想看,当身边的同学都说“学好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的时候,他说一句“为中华崛起而读书”,那是什么效果?那效果等于在今天的课堂上,同学们都说:想成为一个能对社会做贡献的人。结果你慢慢悠悠、慢慢悠悠的站起来,来一句:想成为一个无用人。效果一样。搞清楚为什么读书,是件要务,否则越读越坏。这个道理,是我变坏之后得到的教训。

      去曲阜,我是去看孔尚任的。《桃花扇》好啊,也好在那股子死心眼的劲儿上。像荆轲,与燕太子丹和嬴政原本无恩也无怨,最后跑去当刺客。像《铸剑》里的黑色人,无冤无仇的把自己脑袋也煮锅里了,他又没有杀父之仇。从今天的人情道理上看,完全说不通。他们简单,干脆,一言九鼎,有的成功了,大多数失败了,他们都死了,完全作为配角死掉了。历史的肤浅,就在于它裁决这些人的肤浅。

      孔林里柏木森森,新雨后苍台满阶,大队人马在孔子描金的墓碑前各自散了,我拨荒草穿幽径,独自去找孔尚任的墓碑,人声渐行渐远,氤氲的绿雾也越来越浓,树影斑驳,无径课寻。突然高处传来大鸟的怪叫,翅膀呼啦拉的扇过雾霭,倏尔踪迹不见。驻足四望,前后无人,只有远远的荒草纹丝不动。孔尚任的墓,是早已找不见了。

    • 北京,北京

      2007年08月03日

      去北京,参加我一个人出席的北京电影周,展出影片估计以爱情浪漫剧为主,所以,我即将度过我最浪漫的一次北京之行。


      我好两股战战。

    • 抄书:米沃什

      2007年07月28日

      《艾德里安·齐林斯基之歌》
                     
               米沃什
      1
      战争的第五个春天开始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在为情人哭泣。
      雪融化在华沙的街道上。
      我曾以为我的青春会永远持续,
      那我就会总是同一副样子。
      剩下了什么?最初时间里的恐惧,
      我凝视着自己,像凝视空白的瓷砖,灰色的石头,
      寻找着我熟悉的一切。
      旋转木马在小广场上嗡嗡响着。
      远处一些人枪击着另一些人。
      一阵轻风从迟缓的河上吹来。
      可对于我一切是什么?
      我像一个不能区分黄色蒲公英
      和一颗星的孩子。这可不是我指望的
      智慧。那些世纪是什么,
      历史是什么?我度过的每一天
      对于我这就是一个世纪。
      主呵,抛归我一根你怜悯的小羽毛。
      ……
      4
      有些地方有着快乐的城市
      有些地方有,但不能确定.
      在市场和海之间的地方,
      在大海的薄雾中,
      六月从筐里倒出湿淋淋的蔬菜
      冰被送到咖啡馆洒满阳光的
      露台上,而花瓣
      落上了女人的头发。
      报纸的油墨每个小时在更新,
      争论着什么对共和国有利。
      拥挤的电影院里散着剥橘子的气息
      一把曼陀铃久久哼着进入夜晚。
      一只鸟日出前轻弹着露珠的歌曲。
      有些地方有快乐的城市,
      但它们对我没有用处。
      我观察着生命和死亡就象观察一只空杯。
      闪光的建筑和废弃的航线。
      让我们平静地离开。
      这里有我吸入的夜晚的一阵低语。
      他们拖着一个家伙失去知觉的双腿,
      小腿上穿着丝袜,
      头拖在后面。
      沙滩上的污迹一个雨季也冲不掉。
      孩子们拿着玩具自动手枪
      注视着,又继续着他们的游戏。
      看着这个或进入一个杏树园
      或那着吉他站在一个雕花的门前。
      让我平静地离开。
      这不一样;也可能一样。
      ——————————————————————————————————————
      八月要在每个城市之间流转,北京,西安,兰州,济南,青岛。
      树挪死,我挪半死。小史在翻译小说,老刘又去了西藏,小人每天上4个小时的法语课。
      没空博了,亮出看家的本领来敷衍一阵子吧——抄书。
      今天我给大家从小史的博里,抄一段米沃什,原地址见有请联接。
      小史很久前寄给我的米沃什,还在兰州没有搬来。
    • 我还好。

      2007年07月14日

      我还没死,在青岛,我还好.

      青岛有我喜欢的一切:人少,靠海,干净,安静,树多,无美女.

      长--------------------------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