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所谓

    日期:2009年12月24日 | 分类: | Tags:

    我的word是盗版的,打开一次,系统就提醒一次,问我要不要换成正版。我点击“是”。它接着提醒我,你的office是盗版的,若想要更换word必先更换office,是否使用正版?我点击“是”。于是它提醒我,你的windows是盗版的,请先更换正版windows

     

    这就是我。我总被不停的提醒:如果你想写的,和你已经写下的,就是你和你的生活。那么它们都是盗版的。

     

    正版的生活一定非常强大,不会频繁死机,不会持续中毒,不会间歇乱码,不会漏洞百出,有人负责,有人维护,有人理解,有人修复。但我很为难,这生活里所有安装的软件,都已经是盗版的了。为了注册码破解码修复码升级码杀毒码,我日复一日。这盗版的word总有一天会拾掇我,带着所有字节消失掉。

     

    当然,这也没什么。事实上,这还真的没什么。真的。给自己五秒钟,就发现这真的没什么。我从来没有这么无所谓过。

  • 影像和句子

    日期:2009年12月23日 | 分类: | Tags:

    情节:朱利安的妈妈病危,在医院急救
    主题:童年朱利安试图通过游戏,来挽救妈妈。
    影像:真实的医院不会出现这种高对比度色调的地板。但是在影像语言上非常好。第一是生和死的对比,虚幻和真实的对比,小孩子的愿望和成年人的现实的对比,而且这一场声音的运用也很好,孩子在地板上跳格子的声音,心电监护器的滴答声,跌倒声,拉平的心跳声,妈妈突然睁开的眼睛,画面的节奏感非常好。

    情节:索菲毁了朱利安的婚礼,导致父子交恶,新人翻脸。
    主题:朱利安把苏菲恨的要死。
    影像处理:多减省。

    情节:朱利安结和一对儿女玩游戏,俩孩子把他捆成这样,用围巾堵住他嘴巴,拿红色软枕打他。
    主题:他痛恨婚后毫无自由的生活。
    影像:啥也不说了。

    情节:电影也快结尾了,两人十年后在医院停车场,准备大团圆结局了。
    主题:演一百分钟,折腾三十年,两人还是走到一起了。
    影像:地上的箭头一闪而过,一秒都不到。

    结论:对镜头里的出现的环境,必须严格控制。每一件道具,每一种色彩。如果两个人可以在咖啡馆、床上、出粗车里和图书馆,那肯定是句废话。如果他穿红或着绿都无所谓,那也是一句废话。如果人物和环境没有必然的关系,人物就不成立,影像只能是90年代KTV里伴奏带上的风景,声音也只是咖啡屋里的背景音乐——全是废话。我爱你——主人公能不能说这句话呢?当然能。这毫无疑问。写100分钟,就是要给这句话,找到它与之密不可分的环境。电影是用一个个镜头讲故事,小说是用一个个句子讲故事。控制小说,从控制句子开始,控制电影,从控制镜头开始。但这控制,又得像化妆一样,得不着痕迹。黑白的格子地板如果不是死亡,就太花招了,这跟箭头如果来个特写,也花招了,甚至蠢。事实上,这么截图出来,已经很不合适了,因为一个句子的好,如果就好在这个句子上,就是花招。它必须好在和前后句子的关系之中。只有这关系,才是要去挖掘的。

    另外,关于控制。一本《理智与情感》,故事都是同一个故事,改编剧本,大架子动不了,细节都不能大动。但李安的一版为什么那么好。就是因为李安是个非常有控制的人,控制产生精确。事实上,对演员的控制,落实到最后,就是是对每一个镜头的控制。往后再细谈。

  • 温度

    日期:2009年12月18日 | 分类: | Tags:

    去下馆子。沿着西门的路一直北上,有一家叫“台北1+1”的餐馆。这一区靠海,除了豪宅就是学校,餐饮业很不发达。只有这一家门面还算干净,菜色还算规整,虽没有特别的好处,也没有极端的坏处。白日里清净,到了饭点儿,时不时还要立等空位子。室内空间很小,桌椅也很小,座上客大多数是学生,成群结党的凑份子来打打牙祭,或是还在追求期的小情侣。也有面目模糊的人,年轻老师,银行小职员,或者路过的售后人员。门口挂着一个小铃,有人进出,就叮铃一声响。朝西有一扇大窗,可以看到街面上来往的行人。

     

    餐馆的老板是个瘦女人,面目虽已败落,但还留下些盛年的余韵,窄腰肢,软头发,很适合虚构一段流年往事。口音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台湾人。她很少来,来了就站在柜台后面结账催菜,没有什么热乎气,也不冷冰冰,像是内里有个温控器,可以一年四季保持一个恒温状况。吃完饭我跟她说:尖椒炒肉量少了。她说:我们有定额,每盘都是2两肉。我说:那就是猫叼走了一两。正说话,隔间里有个半大男人走出来,正迎着我的面。他歪头拉住跑堂小弟说话,把脸倒遮住一大半,只露着头发下半只闪亮的耳钉。他往嘴里扔一根烟,将脸凑近跑堂小弟,距离之近,像是要挨着对方的嘴借火。跑堂小弟嘴里没有火,他只说了几个字,两人就散开了。半大男人走两步拉开门,门上的铃叮铃一声响,冷气扑过来,他走到街面上,朝左看,又朝右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着了。

     

    老板娘递回找零,我揉了一把塞进口袋,叮铃一声推门出去。沿原路下坡回家,路的尽头就是黑魆魆的大海。夜风冷的要命,一根烟握在手里也是有温度的。

  • 病例——或人脑机器化早期报告

    日期:2009年12月03日 | 分类: | Tags:

            这本书基本上来说是一本病例。描写了病症、发病起因、病态行为模式。也具备病例的基本文字特征:文字易懂,节奏明快,内容写实惊心。
      
      《别闹了,费曼先生》里有一个故事,有个人在赌场里跟费曼教授炫富,说在这里输过好几万。费曼教授回答说:那你是聪明还是愚蠢呢?另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男人向一个正在追求的女人炫耀一件事:有个女孩曾经一丝不挂的站在我面前,我坐怀不乱。对方答道:我倒很感兴趣,你是怎么使她一丝不挂的。
      
      这两个故事都是死胡同。炫耀富有,就承认了愚蠢;炫耀魅力,就承认了轻浮。这个逻辑很适应于《余欢》。对着它猛点头,你就是病人;猛摇头,你就在装大尾巴狼。《孤独的像一颗星球》应该说是《孤独的像一颗自尊自重自爱的星球》。陈朗和周禾门当户对,估计有文艺份子鼓吹陈朗的精神高地,我则把周禾解读为思想大甩卖时代的精神洁癖者,过着极简主义的生活。这种生活听上去更健康。听Tom Waits不能变任何事,看小众报纸不能改变任何事,如果真的能改变什么,那就是巩固偏见。陈朗的问题是所有文艺女的问题,这我很熟悉所以很警惕。他俩当然有问题,但绝不是陈朗那套文艺腔的原因。如意和一平的问题是最典型的男女,放在纽约或铁岭,放在民国和现在,没有大差别。我很喜欢这一条线,写得非常细腻,医院里,车里,免费剧场外,笔调非常好,有专业素养。
      
      《那么,爱呢》这个故事更像一本病例,讲的是人脑机器化的过程。像是女性视角讨人嫌似的,故事开头和结尾都是男主角,开头强结尾弱,最后一句尤其糟糕,嬉笑怒骂没贯穿到头,好比是骂人,骂着骂着就懒得理他们了,最后突然又同情他们一下。技术上挺好,语言聪明利落,人物描写也到位,没有天使没有恶魔,基本上还原了现实,也正因为如此,更像是本病例,写得出病态,写不出悲哀,就算是方鸿渐也还给他一个唐晓芙,而这里完全没有爱,这些人像是科幻电影里那些半边脑子已经机器化的人,加减乘数攻守进退,计算的很精确,越是难分胜负,对峙的时间越久,机器化进程越加速越严重。卡斯帕罗夫大战IBM“更深蓝够刺激吧,但两台更深蓝对抗谁TM 想看啊。卡斯帕洛夫输了,又怎样?机器人当然不会统治世界的,因为人类和人类之间有一条秘密通道,单凭高智商和计算,它们找不到。事实上,是一旦启用高智商和计算功能,就找不到了。但是机器人只会这些。

  • 日期:2009年11月18日 | 分类: | Tags:

    感冒了,发烧。白天没事,到夜里就烧,测一测,38度附近,一点症状没有,干烧。吃了药躺下,还能东想西想。一觉起来,365,好好的。感冒上嗓子,讲不了课,去填调课单,正赶上学校发文,说如有甲流症状请自行隔离,心想干脆在“调课理由”里写上“疑似甲流”一条。

     

    进办公室,有人把包裹给领来了,四川的,打开一看,甜的辣的软的硬的,全是吃的。另外还有一张包裹单,黎戈的书到了。要去门口邮局取,去邮局的路上经过药店,进去一看,药价比一星期前涨了一截,懒得滞气,可体温就上来一点。过马路就是邮局,工作人员在里间忙半天,扒拉不出我的包裹来。屋里暖气开得大,邮局又小,站哪儿都被呼呼吹着,又干又燥,感觉等不到夜里,就要烧上去了。

     

    等拿出来包裹来一看,嚯,好一笔硬朗的字。书好早知道,字好真在意料外,本该是竹林秀立,却是刀剑林立。力道足,扉页上写字,第三页上都有余痕。书做的好看,蓝白色,很俊秀,拿手里体温都降一两度。翻开来看,旧爱都是新欢。

     

    回屋里,找一舒服姿势坐下,看南京书,吃四川小吃。夜上来,烧也上来了。拿体温表一量,又上38。想跟谁发短信,想想也没谁。撕开兜里的药,扔嘴里,还没着水就融化了,苦在嗓子眼儿里。

     

    病越得越糙。裹着毯子看萧红,写的都是离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