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好贾宝玉

      2008年04月09日

      林妹妹咽气之前,出了一道填空题,说:宝玉,你好_______…… 

      这道题据说有很多答案,我没看过,但我想不出比“没用”更正确的答案了。如果有人说过,那算英雄所见略同。四大古典名著里的男主角,三国群雄,梁山好汉,上天入地的孙猴子,有一个算一个,我就没见过贾宝玉这么窝囊的男一号。 

      林妹妹咽气,都哭,哭也对,但看哭什么,要是哭宝黛爱情,那可就算是白哭了。曹雪芹打一开头,就没想把林妹妹许给宝哥哥,他不敢。说到这,突然想起另一个极品窝囊废方鸿渐,钱钟书说自己是舍不得把唐晓芙许给方鸿渐。钱钟书舍不得,是超然的调侃,方鸿渐不是钱钟书,曹雪芹的不敢,可是深沉的苦痛,因为贾宝玉差不多就是老曹自己了。 

      贾宝玉的无用,几乎是全方位的。仕途经济吧,不灵;吟诗作对吧,不绝;愤世嫉俗吧,不透;绝尘而去吧,不行。而这无用,曹雪芹是自知的,所以不能鄙薄老曹。微观看,贾宝玉可爱、可气、可恨、可怜、可敬blablabla……废话说一箩筐都行,高一层看,贾宝玉就是没用,就是一贵公子,不愁吃穿,有点闺阁文人的小能耐、小风骨、小爱好、小脾性、小毛病,如果不是那个忽拉拉倾覆的大时代,他就只是一个笑话。 

      贾宝玉的没用,作为一个文学形象,也没什么。但想到他是中国最高文学成就的男主角,就不痛快。就这个阴柔、封闭、乖张、阴阳怪气的非主流男主人公形象?这感受很生理,好比体操乒乓球得个冠军也很好,但总不如赢个百米金牌来得解恨。那种力量、速度、那种干脆、利落、铁板钉钉的痛快,还不是坐而论道能获得的。 

      当然,这大约也是不我的新观点,兴许早有人说过,我见识浅,没读过。有人说了,咱也有剽悍的时候,咱也有史诗,有是有,但那是人少数民族的,汉文化里没有。汉文化是早熟的文化,所以有人说,过了两汉,诗文就都不能看了,汉之前,好比希腊文明,粗糙但强悍,过了两汉,好比罗马文明,精致了,因此也庸俗了。我也不是研究古代文学的,好些书也没看,不敢胡说八道。但就我看过的,确实有这个倾向。学技术,往后看;学语文,往前看。 

      这就是我突然想到的贾宝玉和杂七杂八的一些东西。

    • 男人有钱后

      2008年04月03日

      人有了一定阅历,对世界的看法会有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阅历里,最重要的就是钱。

      有钱人和没钱人的世界,差不多是两个世界。有钱人的世界,比较直接,能买,和不能买,挣扎不多。穷人的生活,却复杂很多,因为很多东西无法解释。比如一对夫妻,丈夫病得要死,妻子砸锅卖铁也要给他治病,这就特别奇怪,因为按照自然法则,她应该离婚分财产另找他人才对。再比如一个拾荒的老先生,几十年来把拾荒的钱,全部捐给更贫穷的人。这也很怪,没法解释,因为如果社会是丛林,那些无法生存下去的人,注定是要被法则淘汰的。

      沿着这条路想下去,一个人突然就活敞亮了。就觉得其实怎么生活都OK。我想很多男人,也是在有钱以后,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是可以有选择,选择保留原来的活法,或者换一个活法。这个选择的权利,其实比选择本身更重要。人之绝望,是在于发现自己别无选择。

       按照这个逻辑,男人有钱就换妻,其实根本就是他自己的问题,跟老婆老不老,丑不丑,关系不大。只不过恰好男人有钱时,老婆大多有一定年纪,所以误会就产生了,那就是:男人有钱就换妻,是因为老婆老了丑了。这个经典的谬误现在还在流行。 

      男人有钱,像是女人生孩子,会对世界和自己,有个全新的认识。我个人的看法,有钱男人身边,还是有个美女比较搭调,否则看上去,这个男人就不够嚣张,不够高调,不够狂,不够彻底,不够经典,特别是在中国。中国女人之前因为教化过度,没人权了几千年,刚要自我解放,又掉进消费陷阱去了,根本就是先天不足,又赶上自然灾害,所以整体上看去,还是营养不良,惶惶不可终日,抱着御赐的道德宝剑,却斩不了今天的有钱男人。

      沿着这条路再走远点,就会发现一个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的真相:在男人的世界,女人就是个玩意儿。只有像我这样的神经病,才会觉得女人还是有想法比较重要。这是我变得不太“女”,而比较“人”时,从中性眼光看这个世界才发现的真理:女人的色相,确实比较重要,不单对男人,也是对女人。 在这个意义上,我才觉得世界还有公平这个东西存在。因此我也希望自己一直老下去,那时,我会爱上更有钱的男人,更漂亮的女人。

      那时,这个世界上,就出现三种人,男人,女人,和老人。

    • 这,就叫性感

      2008年04月02日



      这,就叫性感。与诸君共勉。特别与阿花君。
      越看越喜欢,设成桌面了已经。
    • 2008年03月31日

      2002年我去西藏的时候,隐约感到是一次错误。设想那一次飞机如果在一万米的高空,爆炸成一团冒着浓艳的火球,一切也许会好一点。 

      在拉萨的第一夜,高原反应,睡不成,盘桓枕席,后半夜朦胧才结了一层脆薄的轻梦。梦里是那个姓杨的叔叔,他出院的时候,偷偷塞给我妈一小瓶鸦片。我八月上西藏时,他已经死了。 

      西藏的很多事都忘了。那些山那些大河,黑魖魖的影子,影影绰绰的,梦里梦外,身前身后的,都是陌生。蓝色也忘了,金色也忘了。五颜六色也忘了。风也忘了,经也忘了。话也散了。人也忘了。记得只是布达拉宫脚下的一家陕西馆子。只有那个胃还跟着我,只有它还是我的。其它的,过我眼,都忘了。 

      只记得一个深夜穿越念青唐古拉山,那时我既不怕死,也不贪生。群山黑魖魖的,是沉睡的野象群,是在天空里迁徙着的鲸群。是那些闪着蓝光的小鱼小虾。被吸进鲸鱼瑰玮的大肚子里的喜悦,坐着高高的水柱飞上高空的喜悦,欢叫着自山颠纵身而下,风和水珠都是我自己空无一人的游乐园。 

      2002年的时候,我还懵懂,生活劈面而来,我连姿势都来不及摆好,黑色的浪潮就卷过来,它亦正亦邪,神秘莫测,只温柔的抚摸过我的每一寸皮肤,像是一道马鞭呼啸着劈过空气,或是群树之颠一片微微战栗的叶子。我带回来的纸灯笼被烧得扬扬散散,明明灭灭,成了一些人胸口的朱砂痣,另一些人墙上的蚊子血。我的欲望满山满谷,我要高学历,好工作,大房子,细腰长腿高胸部,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和颠倒众生的权力。我坐在神圣的大雪山下,体内繁花盛开像是群蛇出洞。 

      当然,这些都和西藏无关。我只是病了,当然,这病自然也和西藏无关。

    • 父辈

      2008年03月30日

      一个女儿与她的父亲的关系模式,决定了她和男性人群的相处模式。这是我本人在成年以后,偶然在一本三流小说上看到的真理,这让我如释重负——知道自己在科学范围之内,总是值得安慰的事。 父亲和父辈,在我的字典里,都是贬义词。这种思维模式,在这样一个男权社会里,还是挺麻烦的。

       一个人越成长,就越离开自己。而越是离开自己,就越想找到自己,但成长本身,就是一条不归路,宏观看来,人的发展,也是这样。于是一个人开始思考自己和历史的关系,和现实的关系,借藉此来确定自己的位置,重估自己的价值。这种心理需求,根本不是住多大的房开多贵的车能满足的。同样的道理,父亲这个词,在我这个年龄,已经不单是父亲,而是父辈了。于是不太白爱上一本书,白丁爱上一座山,人人都爱上青藏高原,这种寻找的郁躁,这种回归的焦躁,已经超越了社会人,直指动物人的本能了。 

      对于父辈和整个父权历史的总体印象,如无知、粗暴、专制、贫穷,导致了青春期的反抗,那么现在,进入中年之后,就只剩下对历史和现实的深深失望了,但这失望之中还夹杂着奢望,因此表现为浓度很高的轻蔑和批判,但轻蔑父辈的必然结果,就是轻蔑自己。如果这种自轻自贱的心理无法稀释,浓度超过了一个正常种族的心理承受能力时,最痛快的出口,就是不认亲爹,想象自己是富豪的私生子。 

      但连这私生子都是假的,就算把血换成可口可乐,这可口可乐也是中国生产的。还可以钻进金元神话,但是有钱也不能假装没有爹,所以史竞舟胆怯的写道:我怀疑父亲已死。我们这一代人,离开了土地,离开了父亲,只有母亲。我们那积贫积弱、人尽可夫的母亲啊,她只求我苟活于世。 

      我们这一代与生俱来的缺陷,是缺乏对父辈形象的积极想象。事实上,我们甚至没法像儿子一样的呐喊:打倒父亲!因为我们几乎不知道父亲是谁、什么模样、他都干了什么,我们只记住要苟活于世。但这远远不够。我的父辈本该有文化、有继承、专业、富裕、现代。我知道,对于和父辈的理想关系模式,我还是有所想象的。对于童年时代的缺钙,我也是自知的。我越坚韧,因为我越无助。面对着这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世界,内心里,我是渴望有这样一个父亲指引着我避开蛇阱,穿越这凶险的乱世的。 

      当然,我还没有发疯,我能创造的只是儿子,而不是父亲。而且如果有一天,我的父辈们竟然没有死去而又归来时,我清楚的预感到,他们并不具备我所期待的任何一条品质。他们心藏大恶、杀人如麻,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他的一生就是最邪恶的咒语,你一旦知道,就被彻底放逐了。不要寻找,因为你已经找到了,也不要回归,因为早已无家可归了。

    • 花期

      2008年03月29日

      ·小趣味
      女人写字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脱离小趣味——这点早有共识。什么样的趣味算小,什么样的不算,也早有定论,只秘而不宣而已。 

      ·花期
      古诗有云:东风夜放花千树。此胜景在青岛不得一见。此地花期等级分明,迎春花退场,才见满枝玉兰;玉兰不败,桃花也就不开,花苞着枝两周有余,还不吐蕊。等这满园的姹紫嫣红开遍,要到秋凉了吧。 

      ·那些永远失去的
      绝望主妇里有一个镜头,Gabby流产后失去怀孕能力,有个粗人带她去公园放飞了一个红气球,对着摇摇摆摆飞去的红气球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这就是你永远失去的。游乐园里我的小丑跌了一跤,气球漫天飞。 

      ·马未都
      我梦到马未都,似乎他是打错了一个电话,我挂了。后来我挎着他的胳膊,微笑着在街边走,温暖、安全、幸福。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在一个年长的男性身边,获得的平静感。
       

      ·价值
      他说:随着年龄的增长,男人在增值,女人在贬值。
      她说:随着年龄的增长,男人在增值,女人在贬值。
      为什么他们的世界里,只有男人和女人,而我的世界里,还有人妖。 

      ·毁灭症
      我有间歇性的毁灭症。 

      ·心理医生
      徐医生是我躲避了6年的人。他是一名心理医生。我一直躲着不见他。有个朋友把我的梦境描述给他,他说我思考死亡的事情了,而且有所心得。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心得,但我确实开始害怕死亡了,它是就是那个能你永远失去的力量。 

      ·我一个人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孤单的过程。虽然这些成长经验如此相似,结果也大同小异,但人们居然不能彼此分享。我知道那些永远失去的一切。 

    • 尸斑

      2008年03月25日

      ·尸斑 

      我梦见我要死了。梦里我照着镜子,看见额头上的尸斑,心想:太明显了,其他人都会看到的。我想回家,家里我死的会舒服一点。可是不行。所以背上包去了一个什么地方,有床有被子,我拉开被子睡下,觉得睡梦中死去也好。不多久我醒来了,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我拿出镜子检查脸上的尸斑,什么也没有。我挣扎了一下,开始起床穿衣。 

      ·你说

      我要被你记住,用爱,或者恨——你为什么总有这么多气力? 

      ·八十万禁军教头

          大雪飘,
        扑人面,
        朔风阵阵透骨寒。
        彤云低朔山河暗,
        疏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排遣,
        荒村沽酒慰愁烦。
        望家乡,
        去路远,
        别妻千里音书断,
        关山阻隔两心悬。
        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
        空怀雪刃未锄奸。
        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白:想俺林冲自被奸佞陷害,
        流困沧州,
        在这老营城中,
        充当一名军卒,
        看守大军草料,
        唉,思想往事,
        怎不叫人痛恨?
        满怀激奋问苍天:
        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
        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
        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诛尽奸贼庙堂宽!
        壮怀得舒展,
        贼头祭龙泉。
        却为何天颜遍堆愁和怨......
        天啊,天!  

      (散板)莫非你也怕权奸?
        有口难言?
        白:哎呀呀!
        一阵风雪猛烈,
        将营房压倒。
        俺林冲若早回一步?
        天哪!
        风雪破屋瓦断,
        苍天弄险,
        你何苦林冲头上逞威严。
        埋乾坤难埋英雄怨,
        忍孤愤山神庙暂避风寒。

    • 嫁汉 嫁汉

      2008年03月18日

      到青岛之后,我干了很多荒唐的事,但都能原谅自己。比如不会吃海鲜,因为我是吃羊肉长大的;比如不认路,因为西安的路是四方格;比如出门不带伞,因为西北的天气常常是阴个四五天,也落不了半滴雨。但有一种荒唐事,我自己都没法忍耐,那就是去相亲。不是我相亲,而是陪姐妹去。 

      我自己是认识了耳东陈就嫁了,没相过亲,因此很好奇,所以姐妹一请就去了。说实话,我这人有点幸灾乐祸,怀着看客心态,把别人相亲当折子戏看,台上的人全副披挂、一板一眼、唱念做打、眼神身段,几个回合下来就知道生熟。戏码大同小异,但每换一次角儿,气氛就不同,还颇有几分乐趣。 

      但再好的戏,也架不住成年累月的看,时间一久,我个看客都累了,真不知道那些主角是怎么撑下来的。羊老师在《旗袍》里说:婚姻这东西像是熬夜打麻将,前半夜摸的净是臭牌,总也靠不到一块儿,还好,后半夜时运悄悄逆转,不知怎么就变得手到擒来了。可是我的这位小姐们儿,一千零一夜都过去了,还没开和。 

      旁观者清。说白了,嫁汉这件事,跟下地狱相似,不用急,时间到了,谁也得去一趟。嫁汉这件事,还跟屎上雕花相似,再怎么精挑细选,最后都只不过是大被同眠而已。当然,未婚的姐妹们,不一定能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会觉得我消极、悲观——我可以很负责的说:这可能是我说过的最和谐的一句话了。 

      女人不能没有男人,这是肯定的。就算是女权运动如火如荼,也没有极端到建议众姐妹都去同性恋。最近我的同事激动的告诉我一个好消息,说是美国一个科学家最近成功从卵子内部提取出精子,这也就是说,女性可以自体繁殖了。在这一利好消息的刺激下,我的女权思想进一步高涨,但我还是很守旧的认为女人离不开男人。这一生太长,漫长,冗长,两人结伴好走路。 

      小姐妹们嫁汉时,挑长相,挑身高,挑学历挑家世,挑房挑车挑收入,这些都没错,年轻嘛,谁不爱个漂亮的,人嘛,谁不好逸恶劳,自古如是,没什么值得批判的,现代生活的好处,就是你想怎么生活都可以,任何人都无权批评你。 我唯一感到可笑的是她们的慎重态度,慎重到严肃,严肃到严峻,绷着一张小脸,恨不得把四十年内的事情都估计到。我并不主张游戏人生,也不愤世嫉俗,我只是觉得人这一生,有些事重要,有些事不重要,区分的标准是有一条:那就是如果这件事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那这事就不重要了。还是那句话,在命运的漂流中,爱情带有岸的面目,可后来我们知道,它不过是一条船,同样是随波逐流。当然,后来还遥远,所以她们还在绷着小脸四处相亲。 

      相信爱情是对的,但别相信婚姻;相信男人是对的,但别相信丈夫。千万别相信男人是潜力股,今天低价买进,某一天会大涨——你倒是可以相信他是一份保险,当你在生之锁链上爬不动了,它就在你手边。

      总之一句话:一切都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相亲时给点娱乐精神好不好。

    • 孤独的食客

      2008年03月16日

      Chilly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网友之一,她的款型和我不同,属于典雅温婉一路,我们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我挺喜欢她,就我所知,Chilly最大的爱好是绘画和饮食,但似乎更爱饮食,因为她写了好些吃喝文章,差不多比画论还多。

       

      我常能想象Chilly在英国温吞吞的厨房里的样子:站在砧板前,削土豆,切红椒,不急不许,锅里炖着鸡汤,幽蓝的火苗寂静无声,只有浓汤嘟嘟囔囔,苹果状的计时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轻轻“叮”一声。杯盘都不急不许,它们今天全都无事。蒸汽漫上来了。镜子起雾了。模糊的身影,在三尺之间来回走动。后来,她坐在圈椅里,静静的看着锅内蒸汽腾腾。没有客人。没有人。后来她独自坐在桌前喝一钵鸡汤。鸡汤里有一层薄薄的孤独的味道,不知是哪一样调料的结果——香叶、青椒或是鹅肝酱?

       

      至深的食客必有至深的孤独。

       

      食品里没有欢乐而言,就像是喜剧总无法避免浮浅。涌不出的眼泪要来辅味哪一锅鸡汤?推开餐厅的门,门铃叮当一响。一位。这边请。没有高朋满座,它只接受孤独的食客。眼泪涌出来了——辣椒、芥末或者咖喱?是一个人的餐桌,是一个人的刀叉杯盘。恩怨还没涌上来又被咽下去,一条食道都是那独特的苦咸的香气,像是不小心弄破了蛇胆,凉飕飕的苦,连烈酒和香烟都无法抚慰。

       

      后来Chilly嫁到奥斯陆,她也许正在拥有梦想中的提香和波提切利,她先生在隔壁的画室里寂静无声的作画,厨房里滚着一锅浓汤,屋子里的味道像是夏天的树叶,奥斯陆的树叶是否阔大喜阳,定不似伦敦般的苦涩。

       

      我推开餐厅的门,空无一人。侍者在春日的阳光下昏睡着,透过高挑的玻璃墙,看得见厨师长在后院的藤椅上睡着了。我推开操作间的门走进去。食材们都昏昏欲睡,我握了握西红柿,又抓起紫甘蓝。只有一只小小的红辣椒,疏疏松松的睁开亮眼睛,轻声说:是你吗?

       

      我点一下她的小鼻尖,微笑着轻轻回答:是我。

    • 中央11套

      2008年03月11日

      耳东陈怕我孤单,给我买了个破电视,青岛普及数字信号,我的这台破电视居然也能收到60套节目。但说实话,都挺难看的,所以我原本的生活只是孤单一点儿,现在倒好,变成孤独了。每次想到全国有13亿人口和我一样,每晚看着这60套节目中的某一套时,我就有点不想活了。 

      但有个电视还是不错的,至少有个响动,对城市人来说,寂静是最大的压力。耳朵要有丝竹管弦,要有淫声浪语,要有蜚短流长,否则就惶惶不可终日。看了这几个月的电视,总的感受是意思不大。看了几眼传说中热播的电视剧,只一身身的起鸡皮疙瘩而已。我现在的开机频道是中央11戏曲频道。 

      曲频道不错,在这个频道上,我看过京剧、昆曲、高甲戏、眉户戏、越剧、黄梅戏等等大约有20多齣,越听越觉得是那么点意思。其实我是个粗人,什么品茶赏菊穷讲究的事,我都不耐的很。听戏,现在看是个劳烦事了,有了点端端拿拿的文化小身段,其实在早年间就是流行歌,土戏台子下,体面些的是喝着茶嗑瓜子,而贫穷的大多数也就是老棉袄里袖着手,耳朵里听着曲儿,眼睛里斜乜着的是哪家的小寡妇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姿势。 

      我听戏原因有二:一是没废话,二是有克制。这两点因为稀缺,因此格外可贵。总体来看,当然还是昆曲、京剧最优。昆曲是抒情见长,曲调清丽,亦曲亦舞皆有身段,词也好,很得我这种文学女青年的青眼。京剧好在是国剧,当年投资多,规模大,规格整齐,前天看了一齣《雁荡山》,好家伙,上山下海热闹的不行,光跟斗就翻了好几百个。我现在才知道,我不喜欢小说,也不喜欢电影,我喜欢的是舞台艺术。电视里听戏也不爽,要去戏园子听才对,那就是不插电的现场演出。我推测我也会喜欢话剧舞剧之类,大约只要是现场就好,但可能都不如戏曲。因为远,因为隔,因为似真却假,因为戏假情真,真假难辨的恍惚间,像是被下了迷幻药。你现在听昆曲,曲调婉转到几近色情,特别是昆曲《牡丹亭》里的唱词,活生生的就是色情: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著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稍儿揾著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够色吧,可是不淫,因为隔,隔的要死,高度抽象的表现,就得克制,不是演员克制,而是你克制。戏曲的抽象,还不是说一个鞭子就是马,双手一推就是门,否则小品里唱个几嗓子也能叫戏曲了,戏曲是唱腔、身段、扮相全都抽象的不行。

      洋人喜欢看脸谱,因为色彩漂亮。说到这里,想起来清朝人的色彩感可算至牛,清朝的官服里那么艳而繁的颜色,用出来居然那么壮阔,这种色彩感直到民国余威尚在,你看那时的旗袍,用色都很厉害,浓紫的旗袍滚个大金边,放在今天,酒楼迎宾女都未必敢穿。京剧脸谱的颜色,更厉害了,这大块色彩的抽象,就不是在舞台里无中生有出来千军万马那么简单了。 

      地方戏曲有地方戏的好处,但我说不上来,因为我不懂方言。方言就是入场券,就是接头暗号,我不行。

    • 牡丹亭 张继青

      2008年03月09日

    • 土地

      2008年03月03日

      我丈夫的爸爸一生本分老实,烟酒不沾,尊重妇女,是个好人。他平生最大的爱好有二,一是吃肉,二是坐火车。

       

      吃肉这件事比较好理解。他生上世纪30年代,童年赶上军阀混战,少年时八年抗战,成年时三年困难时期,后来又是文化革命,总吃不上肉。他老人家的缺肉史,就是半部国难史。他一生辛劳,等到把四个孩子培养成人,日子也相对太平了,所以兜里有点钱,他就都用来吃肉了。他吃肉的架势很吓人,不肥不吃,不腻不吃,我家耳东陈正当壮年,数次和他爹同台吃肉,都败下阵来。

       

      坐火车这件事,就很难理解了。和那个年代的大多数人一样,我丈夫的爸爸年轻时在城里工作,留下媳妇和孩子们在农村,因此每年都要坐上火车,千难万难、挤死挤活的挤回家过年。当年公路铁路的条件很差,人虽然少,但困难肯定大于现在。如果说他现在爱吃肉是思甜,那爱坐火车,就是忆苦了。最近几年,每年他都挖空心思找机会去坐火车,我婆婆体力差,不愿意跟他到处跑,他又不愿意孩子跟着,所以他一个75岁的老先生,就独自坐在火车上全国乱跑。

       

      我以前喜欢坐火车,尤其是看窗外,这有点文艺小情调在里面,比如“离开”“方向”“速度”“终点”这些词,并配以一条火车洞穿越深山的航拍镜头,背景配乐深沉宽广,是个庸俗而封闭的审美经验。但是,走出了某个年龄,这些镜头的表现方式,便从浪漫主义专为自然主义,火车里微观的景象就浮现出来:拥挤、肮脏、尘土、方便面、温吞的开水、小贩的售卖、小偷的手法等等。尤其是我出行的线路长的要死,抓紧跑也要33个小时。这33个小时已经不能用报纸、短信、搭讪等来打发了,因为我读报速度太快,手机待机时间偏短,又不爱和陌生人聊天,真可算作百无聊赖。逼不得已,只好拾起年轻时的爱好,看看窗外。

       

      从山东到甘肃的车窗景观,真是一路萧索又一路壮阔。特别是入夜之后,车厢内安静下来,火车哐当哐当、东摇西摆的在黑夜穿行。黝黑的夜里,是黝黑天空和黝黑的土地。天空和土地之间,是一星半点寒冷的灯光。这灯光孤独、萧瑟、干枯,看一眼,心脏立刻跌入冰点以下,懦弱的像个废物。没有灯的地方,土地延展出来。那些黑色的土地陌生、恐怖、凶险,完全是另一个星球。它全在我的经验之外,情感因此甚至找不到一个迫降点。它巨大,无声,毫无感情,就那么在那里,既不能学习,又无法解释。这让人窒息。只想着赶快遁入山洞,山洞是人的力量;或者穿越崇山峻岭,那是自然的力量。它们是可以赞美、批判或是嘲笑的。而土地什么也不是。它们在夜幕下无限的舒展,遥远,又遥远。

       

      关于土地我一无所知。那些关于土地的语言早就失传了,那些关于谷物、节气、河流或者鬼怪神妖的语言,比美国还遥远。在这恐慌的重压下,却有一些来自祖先的记忆隐约浮现上来,让人感到恍如隔世。一些火苗在颤抖、鲜血、跌落的重量、或者破土,细簌的声响,铁器的腥味之类,一闪而过,梦里似是而非的细节,或是白日里的错觉。祖先早已死完了,这些记忆也完全被遗忘了,也许失落在身体内的某处,但略等于无,便寻不着,一生只在一秒微微闪动,那些光芒,如果你醒着,在深夜里,在完全黝黑的世界里,你就看得见那些先你死去的祖先们,他们在土地里拔节,像一段虬曲的树根,全都面目模糊,在黑色土地里沉默着。

       

      我们这一代,早就和土地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城市是我们的摇篮和炼狱。每一条马路都是一条裹尸布,每一盏路灯都指引着通往地狱中心的航道。和祖先们不同,他们将尸身掩埋在土地里,春天里腐肉生肌,破土拔节,夏日里摇曳有声,果实落地后再次死去,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我们这一代,是狗丢了主人,是面颊丢失了耳光,纵然烧尽漫天神佛,也得不到一颗舍利。

       

      2046年诺贝尔文学奖颁给我时,是这么说的:她的作品庸俗、虚弱、自甘堕落,缺乏广阔的情怀和坚韧的品格。而这些缺点正是人和土地形成对抗后,一代人的虚伪生存状态的最好注解。我们想起中国的一句最恶毒的咒语:死无葬身之地。为此,我们把204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中国的这一代。

    • 芳邻

      2008年02月26日

      我结婚前,住在学校单身教工楼里,但常回父母家蹭饭。父母家在军区大院,左邻右舍都是面目模糊的军人叔叔。当然,也有军人阿姨。我们楼下就有一个。

       

      楼下的军人阿姨,其实应该是军人姐姐,因为我当时25岁,而她的小女儿看样子最大也就3岁,但我妈规矩大、礼数多,一直让我叫阿姨。当然,我没叫过她阿姨。我年轻时死相的很,把我妈都不叫妈,何况其他人。

      那时候我叫我妈王胖子。她其实并不胖,只是变了形,四肢纤细,肚子很大,像个蜘蛛精。对于一个育有两女、一生辛劳的女人,我本不该要求什么,但我还是叫她王胖子。现在我们都叫她老王了。因为她确实老了。春节前全国大雪,她好端端的走在路上,一个趔趄就摔折了胳膊。春节前回西安的时候,我看见她吊着右臂,依旧风风火火的从大街上走过来,眼泪就下来了。 

      如上所述,老王是个礼数很多的人。耳濡目染,我的礼数也很多。当然,这些都是虚礼,只为了让人家舒服而已,我自己其实很不舒服。我见了楼下的军人姐姐,常常只是笑一笑就过去,没话说。和我相反,这个军人姐姐的礼数很少,每次上下楼见了我和我妈,只冷冷的横扫一眼就过去,没话,也没客套。

       她的女儿小名叫娇娇。从孩子的小名,基本能看出母亲的价值取向。学名多半是长辈的指派,不许忤逆,因此妈妈们都在小名上下功夫,算是抢回一些失去的阵地。这个孩子既然唤作娇娇,可想而知她妈的大小姐派头小不了。但我们家老王是个不倒翁,看她妈鼻子里进出都是冷气,面不更色,只改了每回都跟小姑娘说话。我妈平生有三大法宝:一是抱怨,二是抱怨爽了继续坚韧的生活,三就是和小孩子说话。我见了孩子紧张的要死,因为我觉得自己是没穿新衣的皇帝。但我妈不紧张,进进出出遇见了,就夸说孩子长的漂亮,真是遗传了军人姐姐的优点了。这时候,军人姐姐的脸这才七九河开,冰块开始浮动,吝啬的挤出一丝暖和气儿来。 

      我私下里跟老王说,楼下的女人怎么那么死相。老王并不以为意,说居家过日子,息事宁人吧,又说她大约是从小顺风顺水,没遇上过难事,也没吃过亏。后来她又说:你们哪知道生活的不容易。

       

       我可没老王的好气量,一直对这个女人不咸不淡的。她的娇娇又出奇的骄横,偶一不顺心,就在楼道里呼天抢地哭闹的死去活来,这时我好想我爸。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老人家通常是冲上去轮圆了胳膊斜劈下一道大耳光,跟扣球似的,振聋发聩,世界立刻就清净了。 

      等父母安顿到西安,军区大院的房子空出来,每年我去时,依旧住在大院里。父母搬走后,三室一厅的房子突然大的不行。我在这屋子里能用到的,其实就是床、洗衣机、淋浴和电视。婆婆家相聚不过两站,吃饭是回去吃的。 

      洗衣机漏水,洗衣机旁边的地漏也漏水。但这两个现象,我一直没发现。直到有一天敲门声响起来。我打开门,是楼下的女军人。她白着一张脸,声音极高,瓦砾瓦拉大半天,我才听清楚是我家的洗衣机漏水,漏到她家去了。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她是个上海人。 从那以后,我和她的交道多了起来,每次见面,都是为了漏水,而且双方的脸色都越来越坏。 

      第一次漏水之后,我电话了军区维修队,当天下午就用水泥重新糊了地板。不料第二天她又打上门来,气焰更加嚣张,我刚开了半边门,她立刻用力把另半边推开,大步迈进门里,边往里大步走边嚷道:我看看你家到底怎么回事! 

      后来知道,维修队的人不靠谱,糊了的地,还是漏。看见新糊的地面,她也尴尬了。两个人僵在那里。我没老王的手段,能化干戈为玉帛,况且我也不想——说到底我在楼上,有本事你跟我翻脸,看看谁比较难过。 但是你知道,我的狠,是书呆子的狠,根本就没什么杀伤力,是自己肚子里狠一百遍,出口了,还是客气话。尴尬了一阵子,她只好下楼了。 

      为了这快漏水的地面,去年过年她就冲上来去一次,大清早7点钟,咣咣砸门,开了门还没说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我答应再去找维修队,她才骂骂咧咧的下楼去了。下楼时正遇上对门的邻居,一路骂,骂到楼下开车门时还骂,我听的气噎,又不好对骂回去,所以就把客厅里的水晶灯全部打开,站在窗口听她骂。她拉车门猛一抬头,看见灯火通明的二楼窗口站了个我,才不骂了。 

      今年过年,我也做好准备,洗衣机我看了几遍,也没找到哪里漏水,维修队也早放了年假,哪里去找人。但衣服我总不能不洗,大不了再摆一回脸色。果然,不久就有人来敲门,出乎意料的,却不是她,而是她妈。老太太一脸褶子,干瘦佝偻,开口也是上海腔。不料老太太客气的出奇,一句一个麻烦,一句一个对不起,不到半分钟我汗都下来了。老太太一走,立刻搬开洗衣机,忙了半下午,才发现是进水管老化开裂了,一滴滴的往外渗,很难察觉到。没什么补救的办法,至好将洗衣机拖出来,拖到一个既没上水也没下水的地方搁着,要洗衣服的时候,再千难万难的拖过来。 

      这个老太太,后来我又见过一次。也是在大院里。当时是元宵节前一天,我和耳东陈提着元宵回家,正遇上老太太在暮色的走着。看不出要走到哪里去,只一个人混混沌沌的慢慢走着。我打了个招呼,她并没一下子认出我来,等看清楚了,就上前来拉着我说话,边说边用全是骨头的枯手用力拍打我的胳膊,我既听不懂她的上海话,又被她打得太难受,只敷衍了几句忙不迭的抽身就走。走到楼下,发现她家的窗户黑着,看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女儿,那个冷脸的女军人,带着她的女儿娇娇,大概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过年去了。

    • 报到

      2008年02月25日

      他妈的。老娘又被杀回来了。

      年过完了,有好多故事要跟你们讲。择日更新。

    • 幻觉丛生

      2008年01月21日

      我常常有种幻觉,那就是:我可以转身走掉。

       

      比如和一个善良的傻B谈话,我幻想一言不发转身走掉,而没兴趣沟什么P通;比如玩到一半,不爽了,我会幻想背包走人,而不需喋喋不休的解释;比如我误杀了一个人,那些警察检察官什么的,我也觉得荒谬,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然后我就在一个铁笼子里活上后半辈子了。这就是加缪的《局外人》的所有内容。幻想和这个世界没有摩擦力,幻想自己是外星人。

       

      如果生活有一个主题,我就是那个永远的跑题者。如果杀了人,我甚至不会逃逸,而是照常回家,做饭,看电影,写博客,直到警察临门;如果侵占了公款,我甚至想不到要去掩饰,因此一周后就被发现了,直到锒铛入狱,也不掉泪,或者突然哭了,也既非内疚也非悔恨,而是因为想不明白这荒谬的世界,气馁的哭了;或者有人要杀我,我很可能都不怎么挣扎。如果生活是一场决斗,我总是先扔掉武器的那一个。

       

      我念书,因为人人都念书;结婚,因为人人都结婚;工作,也因为人人都工作。而且我也不知道,如果不念书、结婚、工作,我想要干点什么。我不像别人,疯狂的爱好DV、木匠活、吹糖人或写诗之类。如果我不工作,很可能每天看电视,直到看死在电视机前,什么也不去做。我的爱恨也很迟钝,恶意伤害过我的人,我都没怎么恨过,甚至懦弱的不敢占据受害者的所谓道德高地,因为人对人的戕害让我恐惧,不是心理的,而是生理的,心颤,腿软,出冷汗之类,就像鹿遇见狮子,在利齿和血肉之间,是没什么道德高地可供它喘息的。

       

      我积极的躲避一切成瘾的东西,比如毒品、色欲、物欲、赌博。因为按照心理学分析,我算是高危人群,因为常常忘了自己是自己的牧羊犬,常常睡在虚无的大树上,任凭自己走失。我就是那种一旦染上毒品,一辈子都戒不掉的人。如果我妈活着,还许有救,如果她走了,那我就完了。我本能的向往着一切跑题的东西,比如宁静,温暖,放松,舒畅,自由。这些词,在这样一个时代,只能在毒品赌博或者色欲当中短暂获得。但我太懦弱,连饮鸩止渴都不敢。

       

      只有一件事是我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写字这件事。写字是我确定是事。不是小说,也不是别的。就是写字。我写字时,对“此时此刻”有所体会。我甚至喜欢那些在诗歌后面缀上的确切时间,因此能分享那些时间,回到那个时刻,看到曾被看到过的光,听到曾被听到过的声音。这才踏实。否则,那些日子,那些我睡在高枝,看着自己游荡在烟波浩淼的人群里的日子,根本就不存在。

       

      同时,我还是个弱的人。所以我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些自信人士——想想看这个词“自信”,就是“相信自己”,但是,相信自己什么呢?哈哈。难道是那话儿比较大?我听见别人说“自信”这两个字,就觉得的是卡耐基的书看多了,一幅打了鸡血、随时准备冲栏而出的种马模样。我是弱的,一直都是。虽然文章写的鸡毛乱炸,但开跑车的都是阳痿。如果我是个男人,那基本形象就是常年一条牛仔裤,眼神涣散,真魂出壳,猥琐到几近猥亵的模样。我只对两个人真情流露:一是我的丈夫耳东陈,这说明我太幼稚,所幸最近悟出一个道理,每一场婚姻都必须付出下半身,而不必是上半身;二是小史,当我太过焦躁,会找小史谈谈,我以为她是毒品,但她其实是毒药。她的黑暗程度大于我,懦弱程度大于我,所以她看起来更欣快,更滔滔不绝。跟她谈之前,是因为看不开而焦躁,等谈完了,看倒是看开了,但也感觉不必再活下去了。

       

      总之,我开始人五人六了:练习逢人开口笑,练习有话说三分,练习自信大方人情练达,练习揣摩人掂量事,假装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假装清高,假装有才,假装愤世嫉俗,假装怀才不遇,假装瘦冷怪硬的小知识分子气质,假装几个无伤大雅的德国做派:守时,预约,规则。

       

      是啊,我越来越像一个高校女教师了,一个小知识分子女人,一个合乎规格但假模假式的成熟女人。她那么令人作呕,我却快马加鞭朝她一路狂奔,只把自己的尸体留在这里,供自己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