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镇
-
天上不要 地下不收
2008年05月30日
一直不想看《立春》,想到蒋雯丽和顾长卫夫妻档,再加上个李樯,就心惊胆战。你看陈凯歌和陈红、张艺谋和巩俐,冯小刚和徐帆的前车之鉴,都明白告诉导演一个基本法则,那就是:搞女人,就搞女人,搞艺术,就搞艺术,一起搞,是不行的。至于李樯,《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开始,他就应该知道自己的长短,他长于写自身经历,短于虚构,写女人更短。看到这次主角又是女人,海报上还是半裸,就觉得够呛。
想到它不好,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差,气得发笑,得出以下4点结论:1,蒋雯丽还是去演电视剧吧;2,顾长卫不会控制编剧;3,李樯是个穷命;4,让主角搞艺术真的很危险。
《立春》的故事很主旋律,四平八稳的,应该是老少咸宜才对。搞成这样,一时间还说不清是谁的错。编剧是第一步,说编剧吧。
首先没姿势。这个电影的基调是什么,我看完了也没明白。有点励志,有点讽刺,有点祭奠,有点自嘲,有点理想主义,有点现实主义,有点客观,有点主观,有点冷静,有点激情,有点极端,有点庸常,有点严肃,有点搞笑,有点荒诞,有点恶搞。换句话就是什么都没有。你不知道它是要干吗。最典型的一场是周瑜朗诵普希金那段,完全不知道那一场是什么调子。
其次没控制。比如王彩玲去音乐学院自说自划唱歌那段,被人拒绝后,人物情感已经被那段歌声交待的够用力了:“为何,为何,上帝啊,为何对我这样残酷无情”——完全不理解蒋雯丽为什么要跑去楼梯口跪下,很戏剧化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悲情高歌。太用力了,搞得人一身身的鸡皮疙瘩。主人公搞艺术的危险,就在于编辑和导演太容易洋洋自得,发酵出夸大的感同身受,因此大河堤似的控制不住,放开了煽。处理的时候,不奢求你冷眼旁观,但也别鼓励啊,你瞧瞧整个影片里搞艺术的几个角色,除了黄四宝处理的不错,其它的,有一个像样的没有。跳舞的那个,在监狱里还立脚尖,拜托,用不用煽成这样。再就是王彩玲和黄四宝睡过之后,在教室唱《暮春》,根本就没控制住,王彩玲哪里清高,简直要眉飞色舞了。
再是没胆量。王彩玲这个人之所以不饱满,是外围围剿多,内心开掘少。外围围剿,比如去北京唱歌,和黄四宝那段,被癌症女孩骗,被隔壁女人羞辱,事情太多,人物内心根本都没机会展开。其实光是黄四宝那段,就应该下大力气。王彩玲当人体模特那场,就该固定机位老老实实拍一间屋,两个人,支画架,脱衣服,因为这个过程中的王彩玲太重要了,一句台词都不能有,肢体语言到了,王彩玲就活了。结果两人还聊上了,王彩玲还悠悠然然盯着黄四宝的眼睛说:“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不要笑话我,我还是个处女呢”——我的吗呀,非要说,咱能彼此留点体面,别盯着人眼睛行吗?
和黄四宝上床那场,本来是该下狠手刻画的,因为这场之前,两人都遭受打击,内心都极度荒芜,极度渴望抚慰,两人蹲地上哭那段挠到痒处,刚来点感觉,结果蒋雯丽突然跑出去,在外面听见人叫床,跑回来就把黄四宝搞了。怎么说呢,事实很有可能是这样的,但剧本是不能这样写的,浓度不够、密度不够,温度也不够。这里不垫好,后来黄四宝打她那场戏,情感就不到,就只觉得不体面,并不觉得心碎,王彩玲的自杀,也只能权当故事看了。这里非来场床戏不行,而且性色彩要最大限度淡化。两个人就在地上哭,本来黄四宝哭,哭睡着后王彩玲哭,哭着在地上把他搞了,搞的时候也哭。这么关键的一场,不知什么原因,不明不白的就完了,镜头一闪,王彩玲眉飞色舞的围上一条黄丝巾,回头看一眼,操,床上躺着个光溜溜的黄四宝。是演员不敢脱呢,是导演不敢拍呢,还是观众不敢看。当然,据说是有删节,但居然是删掉了和小服务员的一段儿激情戏,真奇怪。
最反感的是最后一场,还出一字幕:“仅把此场景献给王彩玲”。前面那么多,我说。这一场,我不说了。再看二遍我不是人。
最后就是没节制。关于《立春》的主题有关梦想。梦想不是用来被实现的,它仅是用来被追求的,就好比你不能把冰箱当电视机一样。王彩玲、黄四宝和周瑜这一干人等统统都没将来,这也是为什么李樯把王彩玲写成又老又丑,黄四宝完全是自学,周瑜完全是个粗人。他们虽自知,但仍自欺欺人,目的不过是成全自己。但是,这自我成全太吵了,太理直气壮了,太张牙舞爪了,张牙舞爪到观众不确定他们是真疯还是佯狂,比如舞蹈家那段,太过了。
既然说编剧,那就说编剧。李樯的长处特别明显,黄四宝的处理就明了快捷,还特别到位,一看这种人他就熟悉,他了解,在他的经验范围之内,写起来特别顺手,出来效果也好。比方说婚介所那场,我还奇怪那女的在刷什么,后来一看,哦,钢盔,再看怎么开面包要带一钢盔,哦,被人围殴来着。那种感觉立刻出来了,笑着心酸,心酸着无奈,无奈着鄙视,鄙视着理解,理解着怅然若失。李樯是个穷命,拿钱约出来的本子都不好,非得自己穷困潦倒才能弄出东西来。
讨论梦想的电影多了:丑小鸭变天鹅的,天鹅挫折成丑小鸭又奋斗回天鹅的,丑小鸭发觉当个丑小鸭也蛮不错的,《立春》是青蛙想变天鹅最后老成癞蛤蟆的,算是最贴近大众的一个模式,按说应该激起无数芳华尽失、一事无成的人的深层共鸣,但可惜,它被搞成半空里种庄稼,天上不要,地下不收。
-
关于
2008年05月28日
关于美好
好的作品,是承诺美好;而伟大的作品,是撕裂这承诺,童话也概莫能外。设想小人鱼得到了王子的爱情,该多么泄气;设想卖火柴的小姑娘被人救活了,该多么泄气。而撕裂这件事,不是想不想的事,而是行不行的事。好比和野狼狭路相逢,四目相对,眼神怂一丁点就得死在当场,难道还幻想能绕道不成。
关于金元社会
玩过魔方的人都知道,不论你怎么转,每一面中间的一块,是永远不动的。如果世界是个大魔方,中间那一块就是钱。伍迪·艾伦早期也没什么钱,所以他冷嘲热讽的都是文艺圈的穷毛病,《子弹横飞百老汇》最成功,后来中产了,就开始挖苦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安妮·霍尔》《汉娜姐妹》都是这样。等到后来他国际化了,状况整个发生变化,从不怎么成功的《业余小偷》到根本不伍迪·艾伦的《赛末点》到最新的《独家新闻》,核心都是在抨击金元社会的罪恶,《赛末点》尤甚。这说明伍迪·艾伦还没老糊涂,就这一点就比中国所有大导演都强。《我叫刘跃进》约约莫莫也碰到这一点了,可惜猎奇感、技术感过强,不扎实。这一点上,我的偶像Sidney Lumet绝对是个榜样,稳扎稳打的姿势。
关于姿势
黎姑娘是个不靠谱的姑娘。比如她是女军官,但却痛恨纪律;比如她心智欠缺,但却想当个心理医生。当然这些话不能让她看见,我虽然刻薄前人,但对后人都闭嘴。极不靠谱的黎姑娘隔一阵子就给我打电话,聊些极不靠谱的事情。最近她又发明一个新游戏,就是她对着电话,用不同的姿势喊一句“啊!”,而我要猜出她是什么姿势。这简直太有趣了。因为有些闻所未闻的怪音,绝对是从我见所未见的怪姿势里发出来的。
同样一句话,你四平八稳的站着,是一个味道;你拿个大顶,就是完全相反的味道了。未嫁前有一次我在家看Sonic Youth,我爸瞟了一眼,说:唱歌就好好唱,光着脊梁抱着麦克风四处乱跳,抽风吗。我说:不这样高音不拐弯,低音不变形。我爸说:变狗屁形,我花钱供你上大学,你就学了个变形。
我没法解释。其实那些人在电视里鬼嚎鬼叫的,我也不high,要high得去现场。但这个故事说明,摇滚明星要神经病,娱乐明星要假惺惺,艺术家要又穷又横,超级名模在T台上要臭着一张脸,这就叫姿势。谈什么内涵,内涵就那么多,前人悉数道尽,姿势才是硬道理。如果你的喊叫惹人发笑,一定是姿势错了。在一个错误的姿势,你喊叫什么,都会惹人发笑。关于《夏屋·以后》
本书作者海尔曼是个彻底的loser,没决心,没耐心,没横心,一年半的学业都差点肄业,三十几岁了,还在酒吧里当女招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身无分文,居无定所。后来写了一本书,就是这本Sommerhaus, später,呼啦潮一下火了,连嘴巴最臭的批评家都出来叫好,一年之间把德文圈儿里几乎所有的奖项都拿遍了。当然了,这些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说的是,这是个只会写短篇小说的作家。她对于长度有着天生的厌恶。三万字以内,她对节奏、高低、深浅、轻重有着本能的平衡,出了三万,就像过了酒量,有点歪歪扭扭。这本书里最好的是《索尼亚》(Sonja),可以改编成电影。
关于《……》
《……》是一出五幕话剧,说的是两个四十岁的女人,登了一则广告。一个二十岁的男孩来应征。按照要求,这个男孩不能出门,被两个女人豢养在家。男孩每日看书,若有需要则侍侯枕席。五幕过后,女人之一爱上男孩,被男孩杀死。女人之二和男孩藏尸在家,双方反目,彼此万般羞辱,最后男孩杀死女人之二,一把火烧了屋子,开门离开。 -
海雾
2008年05月27日
青岛的冬天太长,立夏了,依旧不是风,就是雨。
风停了,雨住了,海雾就上来了。
灯初上,夜未央,散步。
转弯抹角下了楼,迎面就是浓雾。
这一区人影寥落,掉头东,向更寥落的街区去。
能见度太低,车影寥落,人影寥落,灯影寥落。
大海在一街之外,路灯弥蒙的亮着。
蜿蜒的滨海大道上,一个人。
一个人的脚步声,咔哒,咔哒。
山墙上蔷薇怒放。雾色里,灰色的花朵倾泻而下。
夜晚。浓雾。空街。花影。甬道。一个人。
黑白。
这是希区柯克的城市。
渐行渐远,公交车都不见踪影。
回到家时,头发,衣裤都湿了。
有电话来谈钱,扯不清楚。
拿毛巾擦头发,打开电视,千里之外,人越死越多,水坝要垮了,几百万人连亲人的尸体都没找到就又要背井离乡。
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
瑞安姐
2008年05月26日
2000年夏天我在西安认识瑞安姐,当时我还在上大学。她从香港来,想从丝绸之路上新疆。我们在德发祥坐着聊天。瑞安姐的中文很差,她自小在澳洲长大,回香港后又在法资银行当中层,基本上只说英语、法语和粤语。但她坚持和我说中文,谈话进行的很慢。
那个夏天瑞安姐在新疆滞留很久,再回西安时,晒黑了很多,中文也好了很多。我们在德福巷的露天酒吧下,慢慢聊,聊些什么我全忘了。但想想我当时才22,状如完璧,大约是听的多,说的少,但就算听,能听的懂也在少数。我现在只记得她给我看的一张照片,是她的结婚照。
瑞安姐很漂亮,自小生活优越,又受过良好的教育,工作环境体面,收入丰裕,因此长相上没有风尘,结婚照上宴笑晏晏,更难得的是,身边的先生也斯文大方,男才女貌一对璧人。那张结婚照在2000年看起来非常奇怪,因为是张生活照,两人端着鸡尾酒杯,身后还有熙攘的宴客。可即便是这样,两人还是很漂亮,像画里的人。
我还记得的是,是瑞安姐说她想要一个孩子。我那时太年轻,觉得孩子遥远的不像话。但她又说,不想和他先生一起生。我特别惊讶,问她那她想和谁生。瑞安说:不知道,反正不想和他生。我问你不爱他吗?她说:爱。他爱你吗?她说:爱。我问:那为什么。她说:不知道。 我当时觉得香港女人太不可思议了。
2000年是8年前的事了,这8年里我四处流徙,早就和她失去联系,仅只言片语的得知她已经离婚了,至于孩子生没生,不知道。这8年,我学会很多东西,比如有些事不懂,就先放下,不急,假以时日,像是枝头的葡萄,自然会熟,落下来,尝了,就懂了。瑞安姐8年前的话,现在我多多少少也懂了。
世间百态,片片叶子都不同,更何况人。游乐场的小丑最疏离人世,但这疏离让他舒展。与人缔结亲密的关系太让人紧张了。就像酒店的标准间,有时你必须躲进卫生间才能呼吸。女人怕和相爱的人生孩子,这恐惧像是住进了一间连卫生间都没有的酒店。没法回头。
说到底,我们都病了。在这个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世界里,人人都在留后路。想到还能离婚,才敢结婚;想到共同财产能够瓜分,才敢买房;想到孩子不能扔掉,不能塞回去,不能一劈两半,就呼吸困难。但想到如果孩子不是他的,法律敌不过血液,这才拉开了距离,避免了亲密,找到了一条兵刃四立的虚幻之路。
为了保护自己,我不择手段。
但这不过是无事生非的狂想罢了。这狂想症我于生俱来,在尘世的颠簸中日渐牢固。心存恐惧,不过是因为心有所求,求之不得,就先下手为强。想想我确实无权抱怨,在这烟波浩淼的红尘上,我和生活狼狈为奸。
-
春风沉醉的夜晚
2008年05月24日
阿朱终于决定试试她的宝马车了,跑来求我帮她买保险。
我说:你自己去。
她面红耳赤的说:我没买过嘛。
我也面红耳赤的说:我也没买过啊!
她更加面红耳赤的说:怎么可能!你结婚了!
我老羞成怒,说:我他妈的是军嫂,国家配给!
她气噎,红着脸不吭气了。我俩束手无策了快10分钟,我突然想到,跟她说:保险不是应该你家宝马自己准备的嘛?
阿朱面红耳赤的说:这事还是自己办可靠。
我气平了一点,说:这倒是。
于是我们俩又面面相觑了10分钟。这样坐了快20分钟,我觉得这么继续坐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时她说:不行算了。
我都气乐了,活人真还有被茅厕憋死的。
我说不行,我还就不信了,咱俩加起来快六十岁,还把这点破事搞不定。
我突然想起来:哎,门外墙上不是有自动售卖的吗?
阿朱说:早坏了,不知哪些没公德的人往里丢易拉罐环。
我想想说:门外便利店有,走。来到便利店,还好,今天是女店员当班。我俩在货架周围转了好几个圈,收银台边上就是各色保险装备,可我俩还是在巴掌大的店里使劲转悠,直到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小偷了,才跟她使了个眼色,往收银台凑合。这时,突然的,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先我们抓起一盒,很骄傲的结帐。阿朱被电打了似的奔出便利店,一溜烟的消失不见。她动作太大,动静也很大,大家都侧目,我快丢人死,万分羞辱的走出门,却看见她在对面得马路牙子上狂笑,腰都笑弯了。
我他妈气的要死,过去就踹她:你发神经啊你!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脸狂笑,说刚才那是她的学生。
我一听,也狂笑起来。
这事确实太他妈的扯淡了。我俩在路边笑了快有十分钟,阿朱说:不行,得你去。
我说:你去死吧你。
她面红耳赤的说:你结婚了嘛!
我说:我分居着呢啊!
她说:谁知道啊!
我说:那谁知道你没结婚嘛!
她说:我自己知道嘛!
我说:有区别嘛!
她说:气不壮嘛!
我都快气晕了,说:大姐,这都什么年代啦谁他妈的管这鸟事啊!
她说:我不行啦求求你你去嘛。突然,我一拍脑门,说:回,家里有。
我俩神情猥琐的回到我宿舍,拉开抽屉,往深处翻了翻,果然有,刚松口气,阿朱又神情沮丧的递还给我,说:过期了啦!
我说:姐妹归姐妹,不带侮辱人的啊。
她递给我:留着你自己慢慢侮辱吧。
我接过来一看,靠,真过期了,保质期还是5年的。我当时就有点晕,赶紧扶墙站一会儿,心说坏了,光阴荏苒日月如梭白驹过隙时不我待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仔细一回想,不对啊,日子不对,5年的还能过期,我他妈的就自杀以谢天下。
仔细一看,果然日子不对,生产日期还是我婚前,心底暗骂,国家配给真他妈的靠不住,不带用这么流氓的办法稳定军婚的,跟我玩阴的,操,惹毛了老娘叛逃,生一窝孩子壮大敌军阵营去。
阿朱无限同情的看着我,说:我不跟别人说……
我气得都乐了,说:你说啥。
阿朱更加同情的看着我,说:怪不得你总是郁郁寡欢的……
我说:去死吧你。我俩在屋里坐了一会,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穿上衣服,去海边。
黄昏的大海很美,红日西沉,长长的沙滩上空无一人。海浪哗啦哗啦的涌上来,墨绿色的,镶着白边。我俩找了个木栈道坐下,海风从更远的深海吹过来,像温柔的大手,贴着发根抚摸着头发,一手又一手。太阳迫不及待的往下掉,潮水涨上来,一遍一遍的冲刷着沙滩,抹平所有脚印。真电影啊。如果我俩有两张漂亮脸蛋,腰肢纤软,长腿摇曳,那就有权被一只疯狗追逐着,颠簸着胸部在沙滩上奔跑了,还有权慢镜头。但我俩这么普通,生活也那么普通,既没有多情多金男,也没有多毛刺青男,我们不过是在尘世的生活里颠簸流离,在命运的漂流里,寻找不存在的彼岸。
风更冷了,这真让我百感交集。天哪,我自小就发下宏愿,立志要学坏,满身刺青,一头红发,左手烟右手酒,搞完男的搞女的,搞完女的搞不男不女的……可是,29年过去了,我却还是个用军需品的良家妇女,人生真他妈的太虚无了。
算了,小情小绪的,也不解决问题。
阿朱突然叹口气,说:真没意思。
我说:什么没意思。
她说:我都27了。
我没吭气。
她说:你觉得这有意思么。
我低头,没说话。
她说:真没意思。
我想了想,说:还是有点意思的。
她说:有啥意思。
我说:人嘛,自己要成全自己。
她说:啥意思。
我说:电影的一句台词。
她说: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也不懂。
她说:那你跟我说。
我说:不懂就先记住,有一天肯定能懂。
她叹口气,不吭气了。
我说:一个人得有原则,如果没有,你就不是自己。你就不是任何人。
她说:这是什么鸟意思。
我说:我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她说:他人很好。
我说:我知道。
我俩沉默了一阵。
她说:我妈要知道了,肯定打死我。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我说:不是。
海浪一浪一浪的涌上来。越来越冷了。
她说:我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
我乐了。阿朱是个好姑娘。我拎着鞋子磕沙的时候,阿朱电话响了。一看她接电话的小贱人样儿,就知道她家宝马又发神经病,在我们那栋烂楼下捧着发霉的玫瑰等着她了。热恋中的人打电话的表情都特别讨厌,加上我马上奔三,急景调年,爱饥渴性饥渴钱饥渴权势饥渴,已经开始从生理上厌恶年轻姑娘了。我赶紧摆摆手,把她往外哄。
阿朱举着电话,回头看看我,眼睛里满是问号。我给她瞪过去一个句号。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一切都会很好,一切都没想象的那么重要。
阿朱当然扔下我走了。恋爱中的女人都特别不值钱,我当年比她还不值钱,算了。
从海滩回家步行要二十分钟,红砖路上,左手大海,右手别墅。我感觉不错。
快到家时掏出手机发过去“毓婷”两个字,过一会,阿朱的短信回过来,两个字:他有。 -
我们
2008年05月23日
阿花
阿花通过面试,在很久的将来,就要成为一个法国哲学女博士了。恭喜她。也恭喜我。我终于认识一个哲学女博士了,这跟认识一个外星人差不多。
周樵
周樵是个好小伙,在很久的将来,他会成为一个好男人。我很喜欢他——谁又能不喜欢他呢?该小伙现在四川泸州叙永荞田完小,不回来。
伊导
伊导很崩溃。一大早给我发短信,我躺在床上,很耐心的给他发了很多短信。我是个含蓄人,有句话只能在这里说:伊帅,第一次都是很痛的,而且没有快感。咱得有这个准备。
女学生
女学生跳楼了,落地时还有知觉,抢救6小时后,生命体征消失,临床死亡。据说是因感情挫折。与此同时,四川几十万灾民在生死线上挣扎着,父母死了,孩子死了,被截肢了,夜雨,余震,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活下去。
小史
小史短信:我真的忍不住困惑,为什么这世界的平均数是冷漠愚蛮的,践踏仁慈的。在这样的世道上,怀有仁慈反而让人觉得寡助无力,真是荒唐,从古到今都一样。
该短信的背景如下:小史和外甥女看电视,电视里灾区的老太太失去了所有亲人,不停说: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外甥女冷漠的说:你不想活我给你一拳就行了。她只是个初二的孩子。又小史
这世界龌龊、残酷、愚昧,人群愚蠢、自私、冷漠。但你得选择爱——你选择不爱试试?悲观主义是种自我保护。不惮以大恶来揣摩人心,是种自我保护。因为爱人这件事,跟绑架似的,没条件好讲,哪怕它杀人如麻,天灾人祸,骨肉相残,你都不能不爱。所以,管他鸟的三七二十一,你是垃圾,我就爱垃圾,你是渣滓,我就他妈的爱渣滓。
我
去献血。护士烦躁的说:我一针下去,你眼底就出血,想失明吗。别添乱了下一个下一个。
去捐款。背后两人商量:红十字会贪污赈灾款,虚开发票,还捐不捐。本来捏着两张,听完了,赶紧又捏出两张。前两张,是用来被贪污的,后两张总能到灾民手里吧,一张总能到吧,半张呢,得了,老娘的你们全贪污了,放过其它人的吧。总不能因为和贪官怄气,不管灾民吧。张心歌
心歌,我是兰大的徐,我现在青岛我很好。你家在甘肃文县,是重灾区,我联系不上你,信箱也没有回信。我留张字条在这里,希望你百度或者google自己的名字时,能找到这里,知道我挂念着你。祈愿你家人平安。
-
不是这样的
2008年05月20日
-
休息
2008年05月16日
停博 -
记事
2008年05月13日
地震了,看电视,报纸,上网,都是地震的事情。爸妈在西安,公婆在兰州,都有震感。陕西死了90多个,甘肃死了120多个。
想着父母不能出事,出事了我要内疚死。电话也打不通,人不在当地,不知道情况,只能心焦。电视里都是破坏性场面,高空吊塔被折断了,街道戒严。电话还是打不通。
98年大洪水,老狼还在德国,他看着报纸上洪水的报道,一个大老爷们儿,当街就哭了。
汶川交通中断,成了闷锅,里面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网上搜一下唐山地震,和这次地震是一个量级的。
电视里灾民在哭,亲人被埋下面了,还没挖出来。屋子塌了,什么也没有了。孩子被卡在瓦砾里,不得动弹。还在下大雨。
电话终于通了,两边都好。
想着家里是军队建的房子,质量好,又是三楼,无论如何问题不大。只是高层的住户晃悠的厉害,壁挂的液晶电视砸下来,碎了,饮水机,抽屉,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可是看电视还是掉眼泪,那些人哭,说孩子没找到,房子全塌了,我也哭,揪心。接着就气,地震局是干什么的,这么大的地震,狗都有感觉,你们没感觉,操,把我们的税吐出来。
-
向爱
2008年05月13日
我跟一些人聊过《债主》的故事,他们都不大能理解,觉得特别不可思议,认为这是缺乏江湖经验的明证。当然,江湖经验肯定是缺乏了,但这不是我要说的,这事要深的多,但我一直没想清楚,昨天,我想清楚了,《债主》所说的,就是向爱。
这不是个比喻,而是生物本能。好比植物向光。因此也具备了生物本能的暴力,凶残,和破坏性。
当然,这个故事太灰暗,又不体面,搞到最后,肯定会撕破脸,穷凶极恶。我只求它像《钢琴教师》一样有所收敛。但又谈何容易。
-
她说
2008年05月12日
她说
她说,父母离婚时,她并不觉得伤心,父母分财产什么的,她也不觉得痛苦,一是还小,二是90年后的孩子,这些事情司空见惯。她觉OK,照常上学,看电视。只是有一个晚上,她得了鬼剃头,治了10年,也是从那个晚上,她开始流鼻血,断断续续也是10年。
现在她19岁了,她说真奇怪啊,因为这些年,她真的并不觉得难受,她觉得一切都OK。九三年
中学时我成绩好,乖巧,写字也好看,所以经常帮老师干活。那时还没有电脑,花名册、成绩单什么的,都要手抄。我经常抄写本年级的成绩单。有一个名字叫梁新刚。他的各门成绩都很好,每一份成绩单的第一个名字都是他,连体育课都是。
有一年开运动会,各班在操场上集合。高高的白杨树下,男生们扛着彩旗,女生们穿着白色的紧身衣,鹅黄的太阳裙,聚在一处唧唧喳喳。隔着我们班方队不远处,一个班级正在点名。有人高喊一声:梁新刚!
嘈杂中我听到了。我心脏乱跳,觉得要窒息了。
我转过身,顺着喊声看过去。同学们密密匝匝,只看见远处,人群深处高高举起一只右手,一个声音高声答道:到!
那是九三年的夏天,我十五岁。关于九三年,我只记得,人群里高高举起的那只右手。我脑海里的收集箱
我习惯了对陌生人深情款款。一旦互相了解,就开始互相轻蔑。
我脑海有一个人收集箱,我爱上的每一个陌生人,都在这个箱子里。中学时小寨十字路口的警察,干瘦的无业青年,火车上沉默的旅客,操场边一脚把球踢飞的小混混,从不和我说话的男老师,在雪地里抽烟的男人,那个清晨阳光下的男学生,车窗外一闪而过和我相遇的眼睛。
我知道,最后,你们都成了恶棍,你们贪婪、堕落、肥胖、纵欲,死于梅毒、肝癌以及自杀。但在我脑海里的收集箱里,你们永远那么美,值得我深爱。 -
什么是垃圾 什么是爱
2008年05月10日
自从我爱上马未都以后,就有很多知音,比如清韵的大老虎,博客的阿花等。但我今天说的,不是马未都,今天我说说“爱”这回事。
我年轻的时候,特别扭捏作态,表现之一是不轻易说“爱”,非要冷艳孤高一下,方显事儿妈本色。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明白了“爱”这个东西,其实和“垃圾”是一档子事:捂着不往外倒,肯定就馊了,不卫生,不健康,不和谐。
在爱上吴镇宇和马未都之后,我又爱上了协和医院的一个大夫。他跟我姐解释病情的时候,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心里默念: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果然,他就看过来了。我立刻推开我姐凑上去,和该大夫进行了亲切的交谈,谈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保证他一直看着我。我想他白大褂底下穿着什么,T恤衫,还是衬衣。我喜欢衬衣。最好是粉色的。还是什么都没穿。不得体不得体,他是大夫。
做为病人,我姐保持了最大的忍耐。等她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起身要走。
我赶忙说:大夫,你能把电话给我……我们……吗,万一……询问病情什么的……
大夫说:网上有我们科的电话。
我问:您一般什么时候在科里?我姐气的肺炎都发作了,一阵狂咳,拽着我出了诊室。
我跟我姐说,我真的爱上他了,真的,你记得他身后摆着什么盆栽吗?我记得,一盆吊兰,一盆波斯菊,还有一盆常春藤。你记得他带着什么手表吗?你记得他胸牌上写着几个字吗?我都记得……
我姐说:记得吗?结婚了都。
我说:我知道他结婚了……
我姐说:我说的是你!
我说:哦,这个啊,我还真忘了……
我姐说:徐老师,你的爱可真不值钱。后来,我姐真被我气成肺炎了。再后来,我把头发剪掉了。11年来我一直是长发,我想了想,还是剪掉了。
剪发之前,我一个人坐在104路公交车上,车晃晃悠悠的往前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前赴后继的擦都来不及。如果这时有人递给我一张纸巾,真的,我真会吐他一脸口水的。车停了,我红肿着眼睛跌出车门,走进最近的一家美发屋。
剪发的小男孩难看的要死,但声音很性感。所以我闭上眼,跟他聊天。小男孩是酒泉人,先去了兰州,后去泰安,再来青岛,他说年底要去北京。他是个典型的西北人,没废话,有点二,尊重读书人。
他说:剪了吗?
我说:剪了吧。
他提剪刀就剪。也不说怎么剪。
我说:怎么剪?
他说:相信我。
我就闭上眼睛,任他剪。
他有多大?二十,还是二十一?
剪刀刷刷的剌过发梢,麻酥酥的,一缕缕的头发掉下来。
我睡着了。他一开吹风机,我就醒了。没带眼镜,只看见对面镜子里模糊的两个人。
我说:剪了好吗?
他说:对我没信心?
我说:我对自己没信心。这是个操着甘肃口音的、话很少的、对一切都很有信心的理发师。
好几个小时过后,著名的BOB头终于完成了。
他说:真漂亮。
我戴上眼镜看了看,嗯,上世界60年代的妇联主任头,上世纪90年代的妹妹头,我和我妈都曾剪过。
他说:看看,多漂亮。说着,矮下身,脸贴过来,用手指缕了缕我耳边的头发。
我觉得自己又快要爱上这个丑孩子了。
我那不值钱的爱啊。我说:你多大了。
他说:八六年的。
我看了看镜子,觉得还行,是挺漂亮的。剪了头发,失眠好像彻底走了。
莲蓬头下,热水撒上来。
我觉得我正站在热水里睡觉。 -
头牌
2008年05月09日
小红现在是我的头牌了(参见友情链接栏),小红是他的花名,他的艺名叫红领巾,在他的博客里,他叫红领巾ing(名词也可以现在进行时的吗?)而他的学名叫叶勐。
我最初看他的小说是在2004年的清韵书院,那时他还叫狗熊的红领巾,他的小说我几乎是一看之下就很喜欢,像那时的《二手爱情》《像夏得刚一样》和后来的《宇宙制造者》等。主要是因为他说话特别简单,比如他的自我介绍:叶勐,1976年生,男的,胖子。住在海边。上班,写小说,有的发表了。不写诗,但有时也会写。
你看,就是这样。
小红还很幽默,而且很奇特。有奇特幽默感的人不多。我常有把他的小说拍成小电影的冲动。我还有小红的电话号码,但从来没打过。
说了这些,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说:小红,你的那个外星人嫌地球发的信号太无聊因此不回的最后一篇博客,我看了百多回。这样很不好。
当然了,我也习惯了。我的链接里,都是这样的人:阿花开始用英文写博客了,徐星忙着跟人为了爱不爱国吵长架,史竞舟已经开始在博客上写情书了,chilly的博客被封,骑桶人的博客我在教育网打不开,阎海东升了主编又结婚,满篇的靡靡之音,周樵越来越小津了况且人去了四川,乌青和他的果皮我从教育网登陆一次千难万难,普珉老师身边出现好多个洋妞,只有黎戈还在细水长流的写她的读书笔记,每次我都复制粘贴下来,放大字体,才看得清楚她写的什么。
-
立夏
2008年05月05日
青岛的春天清冷的不象话,一下火车海风就没头没脸的拍过来,立刻把人掴懵了,操,太平盛世刮这样的妖风,这就他妈的是谋逆。
顶着朔风回到我的蜗居,气馁的连箱子都没勇气放倒,就一头栽进床板里,摊成毫无节制的一板子烂肉。可是,还是睡不着。屋外春风怒号,微微夜色里我裸着双眼打量我的蜗居。“蜗居”并不是个比喻,较之蜗牛和蜗牛壳,我和我房间的比例关系恐怕更紧张。房间里有什么已经腐烂了。我看不到,但闻的到。
昨天夜里,我还在北京的床上睡着。我越来越神经病了。我在车上睡不着,酒店里换了床睡不着,酒店的枕头我也不能睡。酒店的枕头们都是大嘴巴的婊子,每一个睡过它的过客的梦,它都会吐给另外一个睡它的过客。一整夜我梦的光怪陆离、死去活来,突然被咳嗽声救醒,再也不敢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酒店窗帘间的一线天光,慢慢变亮。
王府井大街走三趟,还是打了电话。蔡某很快赶到,还有他的宝贝女友。我教他时他读研二,曾经追求过我一段我没搭理,因为我觉得他很讨厌。现在7年过去了,他已经是国有银行的小头头了,落座时衬衫雪白、彬彬有礼,还是那么讨厌。后来他女朋友来了,但我没看清楚她的长相,因为她一进来,就很自然的把手提包放在桌子上。我立刻开始劈头盖脸的眩晕,那是一款一万多的包,我曾在一家售货员比顾客还横的店里见过,牌子长的让人不敢念,我这种标准的下流社会人士,别说开口问价,连眼神儿都不敢往上飘,像是看一眼都负担不起。现在,它就在我的眼前,我虽然下流,但还没瞎眼,于是我在肚子里骂声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操过五千多次之后,饭局终于结束了,我酒足饭饱却筋疲力尽,也明白为什么操是一个爽并费力着的事情了。出门来,告别,坐在艳阳之下软塌塌的王府井,脑子逝马如飞,突然想到我到底要操谁,他,还是他们俩,还是操我自己。
半夜开始下大雨,青岛的雨水特别多。春风怒号着,夹杂着雨滴捶打窗户。绿肥红瘦。昨天我走过一条樱花街,风中樱花花瓣横着飘飞,蓝天上,绿叶上,灰色的胸怀里,扑满粉色的碎花瓣,绝对能哭死林妹妹。海风怂恿着碧绿的海浪,一浪一浪的卷上防波提。防波提的阑干出奇的矮小,让人有跳欲。
北京的上空有十万吨灰尘在飘散。在陈某家小花园的秋千上,我第一次极其想睡,烈日当空照,青岛的阴冷终于散掉了,有花在头顶开放,有白猫静静跑过。我觉得我就要睡着了,尘土落下来,慢慢的我埋了拉倒。可是我不能,我得让两个人遇见、爱上、吵架、错过,错过一生,死生相隔,最后沉进湖底,彻底解脱。而睡眠是我的湖底。它在烈日下波光闪闪,让人有跳欲。
格林兄弟肯定也是失眠症患者,所以安排公主两眼一闭,好好睡一觉,等睁开眼,故事已经结束了。我爱看人香甜的睡觉,呼吸均匀,深浅一致,为了体验这深度的舒服,真的,我愿意拿枕头闷死此人。
打开龙头,放一浴缸热水,滑下去,心脏立刻受不了了,咣当咣当直蹦。在电影里,女主角一旦进了浴缸就没好事,要么是哭,哭完了割腕,要么一只黑手正要掀开浴帘,要么是龙头不冒热水改冒热血了,总之不可能是舒舒服服的睡过去。浴缸太小,我像是热锅里的一条鱼,尾巴露在锅边。心脏还在咣当咣当的跳。我外公就是心脏病死掉的,我的舅舅说了一句话,就把他亲爹气死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的一句话。
一句话,我们都在找一句话。一句话,他就爱上她了;一句话,就错过了;一句话,观众就被感动了。成千上亿的汉语句子,我们只要那一句,唯一的一句。这气氛确实感人,一个导演,一个制片,一个演员,一个编剧,争论不休,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只是这感人,其实和和艺术无关,和理想无关,甚至和我们自己都无关。它不过是来源于年轻。我们四个人加一起,100岁吧。设想如果是200岁,那我们就是这世界上最无耻的一桌人了。
一个故事,做减法,减去什么,它就塌了。一个人,做加法,给他什么,他就脏了。想把一个地方弄脏,一是垃圾,二是钱。在这个故事里,有钱人终成眷属,并从此过着快乐的生活。爱腿的男人抱着美腿入睡,艺术家用出名来为艺术做贡献,演员用美国和巨款来完成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发达之路,失眠者在深夜想安眠药,想男妓,想去死。
热水不停的淌出来,睡眠还是那么遥远。遥远的像一个叫春风的小镇。
去新疆办事处吃完饭,排号排到60多号,配合气氛聊聊新疆,聊聊喀什。等坐定了,打开菜单,羊肉,羊肉,翻一页,突然看见“烤包子”三个字。突然就知道,就这一句话。眼泪就上来了。急匆匆的去卫生间,大口喘气,眼泪却没了。
茫然。茫然。我拔剑四顾心茫然。
10点的北京还在堵车,说是夜店客刚刚出洞。宏阔的街道两面霓虹闪烁。红袖招。我的祖国啊,祖国的心脏啊。奔跑的床。我突然想到,在一张奔跑的床上,我能睡着。一张车顶上的床,火箭上的床,彗星上的床,一张旋转木马上的床,小小的行星上的床,秋千上的床,钟摆上的床,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她戴着我四处走动。如果我有隐身衣,我肯定是每晚游荡在每一张床上,试试在哪里我能倒头就睡,一个梦都没有。
最终的崩溃来自于一个爱抓头发的男人。他不爱吃饭,但很爱赵薇,并且很爱抓头发,他不停的抓弄头发,拢起来,揉乱,放下来,抹平,再抓拢起来,揉乱,抹平,然后再抓拢起来,抹平,揉乱,放下来。他坐在副驾驶,我就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对面错车,强光打过来,他不断拢起他的头发,揉乱,抹平,放下来,的剪影。我觉得我就要跳上去揍他了。我从来没揍过任何人。我甚至不骂人。
我的身体里到底是什么不肯入睡。是野兽吗?谁把野兽困在我的身体里了?驯兽师呢?请把你的野兽带走。你我这么对持着总不是办法。总有一个要屈服,总有一个要让步。总要一个要淹没另一个,总有一个要带着另一个,走上一条有睡眠或者永无睡眠的路。
-
北京 北京
2008年04月22日
北京 北京
赵某把我从宾馆接出来时,天色向晚,灰蒙蒙的天空边上,北京的太阳,就那么冰凉的掉下去。车里放着孤高的美声,一个女人曲高和寡的低唱,不知是痛着,还是快乐着。
北京的黄昏有非凡的魅力,像是即将失明的人,对世界最后的回忆。
汽车转弯抹角,赵某很细心的指点:这是国防部,这是中华世纪坛,那边,那后边,是玉渊潭公园,老舍自杀的地方。一句话,天就黑了。太平洋
北京的双人鱼,正住在洛杉矶的海景别墅里,身后就是贝弗利。他用摄影机给我看窗外的太平洋。19点的太平洋。
如果我出门去,走上200米,我也能淹死在大海里。骗子
爸爸,你不能怪我无知。从小到大,你告诉我的每一句话,都他妈的是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