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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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
2008年08月18日
在海德堡

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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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
2008年07月27日
雨季太长了。
非洲大草原上的雨季来临时,万物复苏,高大的树木下是欣欣向荣的各色植物。象群横穿非洲草原,随水而居,这对新生的小象们是一个不小的考验。狮子们在捱过漫长的旱季之后,终于迎来了随雨季到来的充足的食物。雌狮们成日躲藏在挺拔的草丛里,伺机捕猎,而雄狮则懒洋洋的在树荫下乘凉,它的唯一的任务,就是享受食物并看守领地。小狮子们很快就要成年,并在旱季再度来临之前,离开狮群,开始长达一生的颠沛流离。角马则在短短几个星期之内,从遥远的内陆迁徙至此,和斑马、瞪羚以及长颈鹿一道,分享着雨季带来的鲜美的草原。
雨,夜以继日的从阴霾的天空落下,仅仅几周之内,原本干涸的河床就涨满了,河面宽阔,大象们在河岸逡巡几日,也不敢轻易涉险,只好原路折返,寻找另一片适合栖息的领地。这孕育了非洲大草原的河流,在黄昏里熠熠闪光,到了肯尼亚中北部,水势放缓,河面上静静流淌过角马的尸体,它们是在渡河时丢了性命,但它们也不会就这样一路漂流下去,暗藏在水下的鳄鱼只闪动了一个阴影,尸体就沉入水下,不知所终了。
这是非洲草原生命的盛宴,也是死亡的盛宴。各类猎人都在蠢蠢欲动,杀戮随时会开始。在这片雨水灌溉的大草原上,随时都有生命在消亡,但在雨季,尸体也都是盛宴,它们滋养了秃鹫、鬣狗、土狼以及各色的食腐动物,就连尸骨和皮毛,都被昆虫和微生物消解殆尽,最后滋养了这片大草原,为即将到来的漫长旱季蕴蓄生机。
而在这里,在远离非洲的亚洲大陆深处,我只觉得,雨季真的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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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暴力
2008年07月25日
哈内克是德奥混血,听起来就挺可怕:德国人的冷傲和奥地利人的残忍。所以哈内克是个冷暴力大师,完全合理。只是《趣味游戏》也太过分了。 德文版我没看,据说是一帧一帧的拷贝成英文版,演员也没什么说的,女演员在《穆赫兰道》,男演员在《戏梦巴黎》,都是我喜欢的。但是这个电影的调调,确实太过分了,连我这种号称冷暴力爱好者都看不下去。
之所以过分,是在这个电影里,把暴力这个事情,当成艺术来玩,加以复制和完善;而太过分,是那种挑衅、调戏、玩弄、折磨、羞辱。不是剥夺人的生命那么简单,而是剥夺尊严、剥夺希望,践踏正义,是精神上蹂躏你。最典型的处理,就是这俩行凶者,长相那么讨喜,衣着那么整洁、谈吐那么得体,任谁见了也会心生好感。影片里这种强烈的对比,实在是让人觉得是导演成心的。怀疑他是因为看不下去那些假暴力电影,所以弄出这么一个,来摧毁一下对“暴力”的庸俗理解,进而升华一下“暴力”的级别。像是导演大声骂你:这才叫暴力,你这个假暴力爱好者。
小史说我是叶公好龙,基本上道出了我的本质。我是假暴力真温情,假烦躁真耐心,假好色真妇人,假活泼真闷瓜,假不羁真规矩。看了《钢琴教师》,《通往湖滨的三条路》《城堡》我觉得爱上哈内克了,可是《趣味游戏》我不行,扛不住,吃不消。杀死儿子的那段,也知道枪响死的就是儿子,也没存什么幻想,就只是在想:只要他敢给尸体一个正面镜头,我就关了,再也不看他的电影了。事实证明他还没发神经。几个尸体都没有正面镜头,连死掉的狗都如是。相反的,他越是这样,就越冷,反而更难受。
我常揣测哈内克,不是电影爱好者,而是暴力爱好者。他不是用电影呈现暴力,而是用电影来施暴。但他那么考究,艺术水准维持的那么高,你又很难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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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性感 续集
2008年07月24日

中央10套午夜重播《百家讲坛》——我又开始熬夜了,只为了看看我家马未都。越看越帅越看越爱。阿花和我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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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KK FFFF
2008年07月20日
前女权社会,德语对女人的定义是KKK:Kinder(孩子), Kueche(厨房), Kirche(教堂)
我们几个女人聊天,说那男人就是FFF:Fass(啤酒),Fahrzeug(汽车)和Fussball(足球)
后来又觉得不贴切,女一说:不够,女人应该再加一个K,是kaufen(购物),女二立即说:那男人也应该再加一个F,fuck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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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看大象
2008年07月18日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我和你一起去动物园看大象。动物园里游人如织,摩肩接踵。我们走到大象馆,看到了这头传说中的大象。
它长的很像一只大象,但仔细看,也真的像是一只大象。你说:这不是一只大象。我问:那它是什么?你说:不知道,总之它不是一只大象。于是我们俩对着这一只怪东西,研究起来。你说:二十年前,我见过一只大象。我问:然后呢?你说:没然后了。我问:然后呢?你不理我,默默的看着大象。大象并不像小山,也不像铁塔,也不像巨人,也不像陆地上最大的生物。码头上的船比它大,工程运输车也比它大。大象馆里的这个怪东西,只是一只很忧伤的怪东西。它并没有多大。
在大象馆附近,有一只小马在吃草。小马的眼睛怯生生的,委屈的,乖巧的,乌溜溜的。我立刻忘了大象,爱上小马了。我揪下路边的青草,喂小马吃。你在看大象。半空里的狗熊呜呜的哭,因为害怕,不敢走钢丝,就有呼啸的鞭子啪啪的飞舞,我仰着头看着天空里的狗熊。它一直在呜呜的哭。底下有人高喊:走不走啊,走不走啊,不走退票了啊。我喊你:哎,过来看,空中有一只狗熊。你头都不回,继续看大象。
我百无聊赖,揣着手四处游荡,看到尸体一样的火烈鸟,残疾的黑豹,还看见很多窝蛇。我一直大喊你:哎快过来看!你只是悄无声息的看大象。后来,我一个人慢慢走回家。太阳落山了。这真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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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有烂往事
2008年07月17日
突然和小史聊起往事。我俩虽不复花枝乱颤,但也没到要假惺惺的回想“往事”来摆风尘姿势。只是说着说着,突然就是七八年前的人,突然就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聊来聊去,突然心如死灰。她心情也很恶劣似的,说:怎么那么多烂事。我心情恶劣,也说:烂事真多。
人人都有烂往事。区别仅仅在于,是8年前就烂,还是8年后才烂。8年前的烂事,烂得蚀骨,烂得腐臭,烂得刷牙、洗澡都不行,呕吐、泻肚、洗胃、灌肠都不行,要重装电脑,重刷房子,更名改姓挖地三尺静脉滴注高锰酸钾皮揭掉一层,都不行。
可是,人人都有烂往事。就像人人都有伫立花间的艳俗照一张,就像人人都曾在众目睽睽下裤门大开过一次。一觉醒来,不过如此,他妈的,鸟干系。
闲言碎语不要讲,人人都是武大郎……
PS: 博中接到伊导的电话,恭喜电影终————————于要开机了。这次真是超豪华阵容,导演很帅,摄影很帅,王飞很帅,陈帅就别说了,气死我我去不了了。恭喜黑眼睛帅哥王飞写剧本了(坚决不看他剧本),恭喜陈帅更帅了。
陈帅是个好人,我和我姐在北京时,陈帅每天大早冒着被堵死在东二环的危险,车接车送。世事艰难,没有谁的帮助是天经地义的,感谢陈帅,很抱歉我不认识长腿美女无以为报。突然想起北京的那个早上,对面的车被堵了个结实,我们仨一路呼啸而过。陈帅,什么叫好心情,好心情好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堵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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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
2008年07月16日
我错了。
从2000年起,我就错了。
这些年,我一直错了。我倒胃口,我恶心。我扇自己耳光。
我掏喉咙,压舌头,我要吐个干净。
我就是个王八蛋,我比王八蛋还王八蛋。
所有人都散了,我操你们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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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不借
2008年07月16日
忘了是谁骂我这一类的伪文学女青年,大意如下:你们现在凭什么喜欢海子的诗,他活着的时候,借一下你的下半身,你们都不肯。
原句带着强烈的标点,看得出义愤填膺。当时我看了很脸红,觉得自己觉悟不高,没把下半身借给谁。时至今日,我很想骂回去:你文学你的,老娘的下半身凭什么要借给你?!
有追求是好的,追求的境界有大小,但实质没高低。比如我很喜欢的陈帅,他的追求很明确,就是长腿美女。必须是长腿美女,长腿丑女不行,短腿美女也不行。我特别喜欢此人,是因为他坚持自己的追求,不会因为某女性格好或是会做饭或是能读书或者很听话之类,而放弃自己的追求。除此之外,我还认识坚持恐婚的,坚持恨冰箱的,坚持写博客的,坚持不写博客的,坚持乱搞的,坚持吃素的,坚持不喜欢我的、坚持追名逐利的、坚持粘假睫毛的,坚持收集杯子的,等等等等。这些人我都很喜欢。除了那个恐婚的,有一天他突然结婚了,我就不想理他了。
我到今天都是这个想法:你追求你的,管我鸟事。老娘我不但不借,而且还要在你饿死之后,爱你的诗歌。不但要爱你的诗歌,还要上你的坟头去哭你,给你写情诗,烧纸钱,树碑,立传,当你的铁杆粉丝,就算你诈尸说我当初不帮你,把你活活饿死了,那又怎样——我就是要上你的坟头去哭你,给你写情诗,烧纸钱,树碑,立传,当你的铁杆粉丝。
一个人,是不能拿自己的理想,来敲诈他人的。亲爱的,我知道你还是会借的。当爱、欲、理想和焦虑板结成块时,你也没什么选择。借吧借吧,反正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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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
2008年07月02日
史竟舟出书了。Chilly生孩子了。黎戈发照片了。这些都是大事,值得博一下。史竟舟就是小史。她是个好姑娘。作为德国牛书《空房间》(Die Habenichtse)的翻译者,她不辱原著。虽然我既没看过原著,又没看过译本,但我有严格的交友原则,即:无原则的支持。
这本书的作者很牛,研究哲学、历史、犹太学,并在以色列生活多年;这本书也很牛,得到过德国图书奖;这本书的译者也很牛,因为她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而这本书的德文书名直译过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人”。总之这就是一本三头牛的书。我有很多伟大的梦想,比如能拉一字马、永远100斤之类。小史也有,她从小就想翻译一本书。现在,她完成了她的梦想,后半辈子她唯一需要焦虑的,就是找个人去爱这件事了。
Chilly就要生孩子了,或者她已经生了,因为她远在奥斯陆,预产期在7月。Chilly和温柔一样,生孩子生的特别突兀。我对Chilly的印象,还停留在04年西美的咖啡桌前,她细眉白脸,拎着北角的版画挤眉弄眼。我们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抽烟,她说会生个孩子,我嗯啊几声根本没往心里去,可是,她突然就要生了。我不肯相信,原因不详。突然想起曾经聊过,《欲望都市》里最喜欢谁。我当然选萨曼莎,电影版里,果然萨曼莎和那个帅得一塌糊涂的小男友,分手了,我欢欣鼓舞的够呛,原因也不详。至于温柔,这个女强人,远嫁美国后,变成了自己曾不屑过的女人,她的博客文章,题目都是如下几款的:“小丫一个月啦!”“小丫两个月啦!”“小丫会翻身啦!”“小丫成功断奶啦!”我跟Chilly说,将来能不能别狂发孩子的照片,因为我实在太懂礼貌,又不得不搜肠刮肚的来赞美孩子,哇好可爱!哇好好可爱啊!——那确实太尴尬了。
我当然也会生孩子,而且照我这个架势,将来当了妈,不但会狂发照片,还会逼迫每个人夸奖我的孩子,不夸就翻他白眼或砍他全家。但那是后话,目前我不行。我不自在。
至于黎戈的照片,我太惊讶了。不是美不美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问题,我之前见过她的艳照,根本就是性感小野猫的路线,这次居然出现一个和我一款的良家妇女,简直匪夷所思。黎戈当然很漂亮,所以你们快去看。我自己就看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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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生活
2008年07月01日
去年开始,我才会刷借记卡;上月开始,我才会用信用卡;这周开始,我才会网上支付。不知是文科生的缘故,还是女人的缘故,还是我太暴躁的缘故——或者干脆是因为我是一个暴躁的女文科生。
信用卡是怎么办下来的,真不堪回首。只记得添了无数多的表格,留了无数多的号码: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座机号码、然后还有名目繁多的密码:提现密码、查询密码、初始密码、网银密码、刷卡消费密码等等等等,我臭着一张脸,耐下性子,咬牙切齿的一遍一遍输入密码、确认密码、修改密码,不停说服自己:上流、高端、国际化、潮流、我操你大爷、理财、收益、体面、我操你大爷again……
最离谱的是,我提出想办理某项业务时,柜台小姐说可以啊,接着就把一份4页多的合同丢出来。当然的,我就趴在柜台上,开始一行一行研究。我学了10多年德语,如果说还有什么获益的话,那就是认真对待文字。德国人经常是丢给你几十页的说明书,你打电话或当面质询任何问题时,德国人都会回答你:请参见说明书。德国人的表格和说明书简直就是一门艺术。但这种学习精神,此情此景下,显然是不对的。柜台小姐新仇旧恨的死盯着我,让我如坐针毡,所以我只好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丢进去拉倒。
就这样,我在一份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合同上,自愿的签了字。接下来又是填表,表格上有无数选择。我企图选某一项,柜台小姐立刻说:对不起,这个你不能选。当我企图选另外一项时,柜台小姐又说:对不起,这个你也不能选。如是再三,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于是我愉快的选定了最后一项。就这样,在众多选择里,我自愿的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一直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像一个阿拉伯人那样,住在一只骆驼上;为什么我不能像一个阿拉伯人那样,睡在一张地毯上;为什么我不能像一个阿拉伯人那样,用一只羊,换回一个蒙着脸的新娘。
《教室别恋》里那个卖羊毛袜子的丈夫,是个有趣的人。他说:“羊毛袜,原料是羊毛,羊毛,是羊身上出产的,而羊,是自然的——而尼龙是什么呢?它是从哪里来的呢?”所以这个被带绿帽子的、从钟表里喝酒的丈夫,坚决不卖尼龙袜。当然,最后他破产了。 文明的好处,就是体面。让大家提着一麻袋钱去买一块豆腐,实在是太不体面了,所以就发明了刷卡制度,于是,无耻的通货膨胀就显得不那么无耻了。
我常想,我能不能把工作辞了,不就赔点钱嘛。但想来想去,不行。我的户口、养老保险、失业保险、伤残保险、住房公积金都在这里。想要把这些揣在身上,跟我四处漂流,我得越过多少手续,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那我能不能做个三无人员呢?也不行。因为安全感,是动物性需求,跟吃饭睡觉一样,是不能强行剥夺的。我成了自己的人质。这太荒谬了。
我爱《荒野生存》这部电影,爱那个聪明、朴素、善良、求知、销毁一切社会号码的男孩,更爱那女孩的眼泪、女嬉皮的眼泪、老人的眼泪和父母的眼泪。那张被猎人找到的照片上,他笑得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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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海无边
2008年06月30日
六月的大海发疯了。海藻包围了所有海岸。
礁石上挂满了绿色的海藻,木栈道下,干枯的海藻析出海盐,绿的发白。海藻一浪一浪的被冲上沙滩,要越过宽厚的海藻,才能下水。光脚踩在海藻上,感觉像踩在绵延的尸体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冒刺针。大型的运输车在沙滩上来回行驶,拉走一车又一车的海藻。巨大车轮压痕留在海滩上,从高空看去,像是外星人留下人的神秘图形。可在看得见的海面上,无边的绿藻还在疯狂的生长,然后爬上沙滩,死在沙滩上。
大海又恐怖,又迷人。
一窝人蹲在一处,在挖沙滩里挖着什么。我觉得是在挖尸体,所以我凑过去说:挖尸体呢吧。那窝人嫌恶的一哄而散。一个男人面朝大海,脱掉游泳裤。我看见他的屁股。他侧侧身,我侧侧身,看见他阳具的小阴影。海藻从遥远的深海,不停、不停、不停的涌过来。它究竟有多疯狂。报纸上说,一个男子被海藻缠身,淹死在浅海。
越过海藻,跨进大海,越走越深,想扑面倒下,慢慢漂进深海。死亡是种温柔的呼唤,让人麻醉。高处让人有跳欲,深处让人有漂欲。从高处看,就是一个人,在无边的藻海里,漂向深处。
当然,跳欲或漂欲,都是被美化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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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拖的夏天
2008年06月24日
青岛的夏天终于来了。可这夏天,也不过是在24度上下徘徊,不是雨就是雾,烦死人了。短袖穿上,又脱下;短裤套上,又脱下;裙子拎出来,又挂回去——只剩下凉鞋,套上就甩不掉了。 因为凉鞋,越来越爱夏天。满橱窗的鞋,对我来说就只有两种:球鞋和凉鞋。而凉鞋就只是凉拖。
照我的年龄和身份,踩上高跟鞋,裹个西裙贴上珍珠耳钉,就可以假装高级知识分子了;照我的身材和神态,踩上高跟鞋,剃个光头再臭一张脸,就可以假装变态女杀手了。说实话,女人到了一定年龄不穿高跟鞋、不八面玲珑、不喝红酒,基本上就很堕落。可我就自甘堕落。
秋冬春三季,我穿球鞋牛仔裤;夏天,我穿牛仔裙凉拖。教学评估期间,我着装不合格,只好去治装,可每进一家店,就直奔拖鞋区,花了很多钱,买回来的还是凉拖。有一双装点门面的高跟凉鞋,很夸张的纯白色,上面有很费工的暗绣——还是凉拖。那段时间学生都以为寡人有疾,走路慢慢洋洋、摇摇晃晃的。上课时像棵植物,站定一个点,就原地不动讲2个小时。整整一个月我都踩在这双危险的鞋子上,颠簸在崎岖的校园里,走一步骂一声操。结果还是不行,管理机构认定没有鞋带拦住脚跟的,就全叫拖鞋,而教师是不能穿着拖鞋上课的。
这双奇贵的鞋子,不止在学校受歧视,有次去参加一个年会,请贴没有着装要求,可我还是出于礼貌穿了西裙,踩上这双折磨死人的高跟鞋,及至酒店门口,门少说:抱歉,拖鞋不得入内。这双鞋此后分别在军校门口、餐厅门口、酒店门口及咖啡店门口被拒多次,甚至在办公室,都被提点过。高跟的尚且如此,平底凉拖就只敢留去海滩。
喜欢凉拖。凉拖代表太多了。可以写很炫目的形容词,也可以写很高端的名词,甚至能把它升华为一类人生观和世界观。但这些大道理,都不如踩在凉拖里,踏踏实实的走路来得朴素(其实更愿意光脚)。
可这样的爱好,很难得到苟同。100个女人聚头100次没有1件会重样。裙子长长短短,头发短短长长,但不论时尚走到哪一步,鞋子永远只能是高跟鞋。可我就趿拉着各式凉拖穿梭其间,一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模样。阿朱觉得太难理解了,每次买鞋都花个好几百块,可我穿回来的永远是凉拖。她很不服气一双拖鞋凭什么敢卖500块,言下之意,是只有她的高跟鞋才有权卖到500块。我懒得理他,边看电视边说:高跟鞋是鞋子的耻辱。她像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似的说:你是女人的耻辱。
阿朱是永远不会穿凉拖的人,她甚至都不肯穿平底鞋,高跟鞋是她的宗教。我如果穿上高跟鞋就到175,再染个紫头发,不是可以更雄赳赳。可我气质温和,性格温柔,脾气温顺,态度温婉,属于怎么舒服怎么来那型,根本没有想要雄赳赳。但要命的是,我的长相太紧张太严重,表情又经常是哭笑不得,真的不适合走休闲路线。去年夏天我们几个穷人跑去试穿Prada,差点被售货小姐的白眼当场翻死。不过当我一身黑衣,一头黑发,踩上一双黑色高跟鞋,往镜子前一扎,白眼小姐居然也流出一丝青眼。当时我就找到了我至死不渝的价值观:我是多么爱钱啊。
可我仍爱穿凉拖,只要能忍受,刮风下雨都穿凉拖,那么贵的鞋泡在雨里,都想不起来要换,只盼望雨快停。我都不太爱穿皮鞋了,买球鞋坚持买布的(最爱绣花鞋)。据说爱穿凉拖的人都很随和,真没错。我的口头禅一直都是:都行。就算要我选择怎么死法,我都会随和的说: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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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性·娼性
2008年06月21日
女人只有母性和娼性——这话不是我说的,我说不出这样讨巧的句子。这句话很讨巧,因为不管男女,看了都挺兴奋的,特别是这个“娼性”。而这它的讨巧之处,在于“性”字上,因为听起来酸文假醋一点,犹抱琵琶一点。似乎是既有母亲的温暖宽容,又不必衰老臃肿琐碎庸俗;既有娼妓的风骚放浪,又不必肮脏颠簸毫无尊严,取其神而弃其形。这简直既满足男人对女人的各色需求,又满足女人对男人的百变迎合,二者合流,成就了男女合谋最经典的熊瞎子症候群。
当然,这话要换我说,就谁都不爱听了,说:母亲和妓女才是真正的女人。
每个男孩都有一个大侠梦,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妓女梦。往文化了说,这里面有关征服,往直白了说,这里有关强势。生存法则就是丛林法则,丛林法则就是强势法则。人类虽离开从林日久,但古老记忆把“强势”作为集体无意识遗传下来了。母系氏族里,一个女人必须跟更多男人媾和保证其族群的强势,父系氏族里,一个男人必须体魄强健骁勇善战来确保自身的强势。从林法法则里的尊老爱幼,根本迫于生存需要,幼崽是补给劳力,而老人不过是一本农用百科大全。
这些动物性需求,几千年来被美化了,成了一种文化需求。女人的最本能的生存手段,披上下流的伪布尔乔亚的面纱,变成“母性”和“娼性”了。自从击溃大自然,人类最后一个对手就是自己了:从人种冲突,到政治冲突,到宗教冲突,下一步就是性别冲突了。抢占生存资源,削减情感需求,增大安全距离,划清责任范围,留足后路,用尽手段。
阿尔莫多瓦的后期作品大多塑造母亲形象,像《关于我妈妈的一切》《回归》这些,母亲原型的坚韧不拔无人能敌,上帝可以伤害她但不能摧毁他,她不但不恨,还能爱着继续生活,真惊人。再次重申:我从来不觉得阿尔莫多瓦关注女性题材,而是他总在女性形象里,特别是母亲形象里,发现他寻求的直接的情感,就是宽恕并且爱。另一部电影是金基德的《老男孩》,那里面的逻辑简直惊人:他爱她,所以把她变成妓女;她爱他,因为他把自己变成妓女。但这里的强力让人难以置信。这个现在如此明显的道理,当初我看到最后一分钟都想不明白。只有妓女和母亲中间的人,还在那儿爱、喜欢、淡淡的喜欢、好感、淡淡的好感、欣赏、友情等等等等罗里八嗦的屁话一大堆。
今天的女性,就只是女性,就算会做饭,会在床上摆造型,也还是衣着合格、谈吐合格的流水线上的女人型而已。两性之间的鸿沟如此巨大,早已不能彼此安慰,需求和供给都是浮皮潦草、半斤八两、照个葫芦画个瓢而已。
我再说句大家的更不爱听的:在这个畸形的年代,美人鱼都是鱼头人身了,你还能指女人怎么母性并娼性——只好赤裸着母性的臃肿身体,拉着娼性的职业声调,对你说:come on,b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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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跟谁
2008年06月19日
据说,我的博客很好看,有些人看完了,会加我的MSN,跟我说:你写的真逗!每当这时我就特别尴尬,只好胡言乱语说: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有了一种奇怪的本事,就是不管写什么,都能把它写成一个笑话。据说语言既存在,你用什么语言,你就如何存在。那么,我,就是以一个笑话的方式,存在着。 我想,我有哗众取宠的本能,世界就是观众,而我唯一能感知并能承受的,就是它的笑声。电视嫌我丑,广播嫌我不煽情,杂志嫌我不脱,报纸嫌我太脱,论文嫌我没规矩,剧本嫌我不上商业或太商业,小说嫌我太阴柔,诗歌嫌我天赋低,所以,我只好来写博客了。至少在博客里我能成全自己。
只是这成全也不过是狂想而已,说白了,就是撒谎。就是《大鱼》里的爸爸,有着弥补性狂想症。我的同学某孙曾问我:你写的都是真的吗?我只好实话实说:都瞎编的。春风镇里的苏美,我几乎不认识。她似乎干脆利落,能说会道,满嘴巴小聪明,并怂恿他人去猜测她长相尚佳。而我呆板、傲慢、郁郁寡欢,完全不具喜感。识人如羊老师,都说我人格分裂。
我不是苏美。这对我从来不是问题。写博客,不过是自说自划。而自说自划,不过是因为不想交流。我爸妈都是好人,特别是我妈,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但她们帮不了我。我如今面临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太陌生。他们备受生活煎熬,一切奢望都蒸发殆尽,不能再剥夺的残渣,被称为生活的真谛:温饱的生活,健康的身体,平安的生活。我的良师,教我手艺时都沉默着。我的益友,在践行从林法则的同时,与我或相失人海,或分道扬镳。说到底,这人世从来就必须独自穿越。有人陪伴,是恩恤;没有,是本分。
我所受的教育非常奇怪,起步看的书,就是我爸私吞军区图书馆的名著,雨果啊,屠格涅夫啊,普希金啊之类。因此,我虽然生活在末法时代,念的却是理想主义年代的书。这种裂痕在大三时突然显现,起因是看了王小波。相比《青铜时代》我更沉迷于《黑铁时代》。那是我从未接触过的现实,从没体会过的现代。我突然意识到,书不是火焰,而是引火石。在这之前,我是白读了二十年的书了。
二十世纪的德语文学出了两位大师,一是格拉斯,一是迪伦马特。我常常很生气,为什么他们写出来的东西,不是被我写出来的。这话等于说,为什么玛丽莲·梦露是封面女郎而我不是。不要耻笑我,我不过对格拉斯的铁皮鼓和迪伦马特的嘻笑怒骂心向往之。有此二者,我就是一既会九阳神功、又会九阴神功的超级大怪物了。但要命的是我根本练不成,因为我怕我会认怂。我极有可能成为一名犬儒,说白了,就是一名没理智也没情感的读书人,连犬都不如,狗虽然不读书,但至少有朴素的情感。而看一次《在酒楼上》,就黯然一次。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话换一说法就是:有鉴于如今fuck都得带个套,读书这事就相当可疑。好比一次荒唐的相亲,男方说自己是运动爱好者,女孩很心仪,及至嫁过去,发现他只喜欢吃着薯片看CCTV 5而已。而我见识到的理性爱好者,也就只是吃着薯片看书而已,区别仅在于,是吃着外国的薯片看史记,还是吃着偷来的薯片看法典。抱歉,这种理性恕我拒收。当然,类似的崇高我也拒收。一个人,看到林冲夜奔就拍案而起,看到黛玉葬花就潸然泪下,但面对身边的不平和死亡却坦然处之。这叫什么?这就叫戴着套操自己,门关严了您老慢慢崇高去吧。
我和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情感,歌德的奋斗也好,卡夫卡的紧张也好,格拉斯的厌恶也好,甚至迪伦马特的以命抵命。没有情感,所谓书,也就只是印刷品、消费品而已,书架等于电视机,看书等于看电视,大书架和大电视不过一路货色,谁能比谁姿势高点儿。
作者,写字好就行;作家,有风格就行;而大师,就非有格局不行。这个格局,就是清楚的认识自己所处的时代,并给予情感。雨果对巴黎的描写,屠格涅夫对俄国乡村描写,卡夫卡对地洞的描写,王小波对牢狱的描写。为什么库布里克牛过Lumert,为什么卓别林牛过伍迪·艾伦——伍迪艾伦自己也说:我和伟大之间的唯一障碍,就是我自己。这话相当老实。
想要认识我所处的时代,太困难了。才刚开了头,我就被骇住了:它被权欲、钱欲、色欲三路大军铁壁合围,它们畸形膨胀,气焰万丈。我知道,这座城最终是要陷落的,所谓幸福的生活就是屠城的血证,因此我对任何畸形欲望的象征物都充满惊惧:北京、富豪、政治、夜店、金融、时尚、社交、商场、酒店、信用卡、美女。它们让我眼界大开同时万劫不复。我一点也不喜欢北京,世上若真有地狱,北京就是第十八层。逝去的祖先们总怀疑自己生活在最坏的年代,我这里烧一柱高香告慰先人:爷儿几个都闭眼吧,我的时代,比你们的还他妈的坏。
我愧对先人,真的,这不是矫情。你看他们跟汉语关系多好,用汉语写了那么多好东西,诗词曲赋什么的,当然,烂玩意儿也挺多的,但有好东西。您再看看我,这写的都叫什么烂玩意啊,小女人,哦,不,女人的自怜自艾,虽然貌似爽快,但本质上——如小红大哥所说——还是自怜自艾。好比我老家的神婆,穿红着绿喝香灰烧黄纸,我呢,着西服穿丝袜提一笔记本电脑——但一样啊!还是神婆这一毫无前途的职业啊!
这话说到这里,本来就刚好。谦虚谨慎,自我批评,年长的,觉得我乖巧,年幼的,觉得我稳重,同年的,觉得我谦虚——这够多合适。但我还得说一句,所谓博客大多很烂,有些没我烂,有些比我还烂——但烂,是肯定的了。
这就是我和我的博客常常抽筋的原因——自我上网以来,换了无数个名字,删了无数文章,老一点的人都知道我这个抽风的毛病。而现在抽风,强度小,时间短,破坏力几乎为零。所以,我又回来了。你如果大喝一声:哎!小娘们儿!来给大爷笑一个!我自问也没胆量上去抽你丫的(感谢陈帅伊帅对“你丫”做出的权威释义)。我只能说: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