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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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2008-05-12
她说
她说,父母离婚时,她并不觉得伤心,父母分财产什么的,她也不觉得痛苦,一是还小,二是90年后的孩子,这些事情司空见惯。她觉OK,照常上学,看电视。只是有一个晚上,她得了鬼剃头,治了10年,也是从那个晚上,她开始流鼻血,断断续续也是10年。
现在她19岁了,她说真奇怪啊,因为这些年,她真的并不觉得难受,她觉得一切都OK。九三年
中学时我成绩好,乖巧,写字也好看,所以经常帮老师干活。那时还没有电脑,花名册、成绩单什么的,都要手抄。我经常抄写本年级的成绩单。有一个名字叫梁新刚。他的各门成绩都很好,每一份成绩单的第一个名字都是他,连体育课都是。
有一年开运动会,各班在操场上集合。高高的白杨树下,男生们扛着彩旗,女生们穿着白色的紧身衣,鹅黄的太阳裙,聚在一处唧唧喳喳。隔着我们班方队不远处,一个班级正在点名。有人高喊一声:梁新刚!
嘈杂中我听到了。我心脏乱跳,觉得要窒息了。
我转过身,顺着喊声看过去。同学们密密匝匝,只看见远处,人群深处高高举起一只右手,一个声音高声答道:到!
那是九三年的夏天,我十五岁。关于九三年,我只记得,人群里高高举起的那只右手。我脑海里的收集箱
我习惯了对陌生人深情款款。一旦互相了解,就开始互相轻蔑。
我脑海有一个人收集箱,我爱上的每一个陌生人,都在这个箱子里。中学时小寨十字路口的警察,干瘦的无业青年,火车上沉默的旅客,操场边一脚把球踢飞的小混混,从不和我说话的男老师,在雪地里抽烟的男人,那个清晨阳光下的男学生,车窗外一闪而过和我相遇的眼睛。
我知道,最后,你们都成了恶棍,你们贪婪、堕落、肥胖、纵欲,死于梅毒、肝癌以及自杀。但在我脑海里的收集箱里,你们永远那么美,值得我深爱。 -
什么是垃圾 什么是爱
2008-05-10
自从我爱上马未都以后,就有很多知音,比如清韵的大老虎,博客的阿花等。但我今天说的,不是马未都,今天我说说“爱”这回事。
我年轻的时候,特别扭捏作态,表现之一是不轻易说“爱”,非要冷艳孤高一下,方显事儿妈本色。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明白了“爱”这个东西,其实和“垃圾”是一档子事:捂着不往外倒,肯定就馊了,不卫生,不健康,不和谐。
在爱上吴镇宇和马未都之后,我又爱上了协和医院的一个大夫。他跟我姐解释病情的时候,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心里默念: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果然,他就看过来了。我立刻推开我姐凑上去,和该大夫进行了亲切的交谈,谈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保证他一直看着我。我想他白大褂底下穿着什么,T恤衫,还是衬衣。我喜欢衬衣。最好是粉色的。还是什么都没穿。不得体不得体,他是大夫。
做为病人,我姐保持了最大的忍耐。等她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起身要走。
我赶忙说:大夫,你能把电话给我……我们……吗,万一……询问病情什么的……
大夫说:网上有我们科的电话。
我问:您一般什么时候在科里?我姐气的肺炎都发作了,一阵狂咳,拽着我出了诊室。
我跟我姐说,我真的爱上他了,真的,你记得他身后摆着什么盆栽吗?我记得,一盆吊兰,一盆波斯菊,还有一盆常春藤。你记得他带着什么手表吗?你记得他胸牌上写着几个字吗?我都记得……
我姐说:记得吗?结婚了都。
我说:我知道他结婚了……
我姐说:我说的是你!
我说:哦,这个啊,我还真忘了……
我姐说:徐老师,你的爱可真不值钱。后来,我姐真被我气成肺炎了。再后来,我把头发剪掉了。11年来我一直是长发,我想了想,还是剪掉了。
剪发之前,我一个人坐在104路公交车上,车晃晃悠悠的往前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前赴后继的擦都来不及。如果这时有人递给我一张纸巾,真的,我真会吐他一脸口水的。车停了,我红肿着眼睛跌出车门,走进最近的一家美发屋。
剪发的小男孩难看的要死,但声音很性感。所以我闭上眼,跟他聊天。小男孩是酒泉人,先去了兰州,后去泰安,再来青岛,他说年底要去北京。他是个典型的西北人,没废话,有点二,尊重读书人。
他说:剪了吗?
我说:剪了吧。
他提剪刀就剪。也不说怎么剪。
我说:怎么剪?
他说:相信我。
我就闭上眼睛,任他剪。
他有多大?二十,还是二十一?
剪刀刷刷的剌过发梢,麻酥酥的,一缕缕的头发掉下来。
我睡着了。他一开吹风机,我就醒了。没带眼镜,只看见对面镜子里模糊的两个人。
我说:剪了好吗?
他说:对我没信心?
我说:我对自己没信心。这是个操着甘肃口音的、话很少的、对一切都很有信心的理发师。
好几个小时过后,著名的BOB头终于完成了。
他说:真漂亮。
我戴上眼镜看了看,嗯,上世界60年代的妇联主任头,上世纪90年代的妹妹头,我和我妈都曾剪过。
他说:看看,多漂亮。说着,矮下身,脸贴过来,用手指缕了缕我耳边的头发。
我觉得自己又快要爱上这个丑孩子了。
我那不值钱的爱啊。我说:你多大了。
他说:八六年的。
我看了看镜子,觉得还行,是挺漂亮的。剪了头发,失眠好像彻底走了。
莲蓬头下,热水撒上来。
我觉得我正站在热水里睡觉。 -
头牌
2008-05-09
小红现在是我的头牌了(参见友情链接栏),小红是他的花名,他的艺名叫红领巾,在他的博客里,他叫红领巾ing(名词也可以现在进行时的吗?)而他的学名叫叶勐。
我最初看他的小说是在2004年的清韵书院,那时他还叫狗熊的红领巾,他的小说我几乎是一看之下就很喜欢,像那时的《二手爱情》《像夏得刚一样》和后来的《宇宙制造者》等。主要是因为他说话特别简单,比如他的自我介绍:叶勐,1976年生,男的,胖子。住在海边。上班,写小说,有的发表了。不写诗,但有时也会写。
你看,就是这样。
小红还很幽默,而且很奇特。有奇特幽默感的人不多。我常有把他的小说拍成小电影的冲动。我还有小红的电话号码,但从来没打过。
说了这些,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说:小红,你的那个外星人嫌地球发的信号太无聊因此不回的最后一篇博客,我看了百多回。这样很不好。
当然了,我也习惯了。我的链接里,都是这样的人:阿花开始用英文写博客了,徐星忙着跟人为了爱不爱国吵长架,史竞舟已经开始在博客上写情书了,chilly的博客被封,骑桶人的博客我在教育网打不开,阎海东升了主编又结婚,满篇的靡靡之音,周樵越来越小津了况且人去了四川,乌青和他的果皮我从教育网登陆一次千难万难,普珉老师身边出现好多个洋妞,只有黎戈还在细水长流的写她的读书笔记,每次我都复制粘贴下来,放大字体,才看得清楚她写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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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
2008-05-05
青岛的春天清冷的不象话,一下火车海风就没头没脸的拍过来,立刻把人掴懵了,操,太平盛世刮这样的妖风,这就他妈的是谋逆。
顶着朔风回到我的蜗居,气馁的连箱子都没勇气放倒,就一头栽进床板里,摊成毫无节制的一板子烂肉。可是,还是睡不着。屋外春风怒号,微微夜色里我裸着双眼打量我的蜗居。“蜗居”并不是个比喻,较之蜗牛和蜗牛壳,我和我房间的比例关系恐怕更紧张。房间里有什么已经腐烂了。我看不到,但闻的到。
昨天夜里,我还在北京的床上睡着。我越来越神经病了。我在车上睡不着,酒店里换了床睡不着,酒店的枕头我也不能睡。酒店的枕头们都是大嘴巴的婊子,每一个睡过它的过客的梦,它都会吐给另外一个睡它的过客。一整夜我梦的光怪陆离、死去活来,突然被咳嗽声救醒,再也不敢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酒店窗帘间的一线天光,慢慢变亮。
王府井大街走三趟,还是打了电话。蔡某很快赶到,还有他的宝贝女友。我教他时他读研二,曾经追求过我一段我没搭理,因为我觉得他很讨厌。现在7年过去了,他已经是国有银行的小头头了,落座时衬衫雪白、彬彬有礼,还是那么讨厌。后来他女朋友来了,但我没看清楚她的长相,因为她一进来,就很自然的把手提包放在桌子上。我立刻开始劈头盖脸的眩晕,那是一款一万多的包,我曾在一家售货员比顾客还横的店里见过,牌子长的让人不敢念,我这种标准的下流社会人士,别说开口问价,连眼神儿都不敢往上飘,像是看一眼都负担不起。现在,它就在我的眼前,我虽然下流,但还没瞎眼,于是我在肚子里骂声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操过五千多次之后,饭局终于结束了,我酒足饭饱却筋疲力尽,也明白为什么操是一个爽并费力着的事情了。出门来,告别,坐在艳阳之下软塌塌的王府井,脑子逝马如飞,突然想到我到底要操谁,他,还是他们俩,还是操我自己。
半夜开始下大雨,青岛的雨水特别多。春风怒号着,夹杂着雨滴捶打窗户。绿肥红瘦。昨天我走过一条樱花街,风中樱花花瓣横着飘飞,蓝天上,绿叶上,灰色的胸怀里,扑满粉色的碎花瓣,绝对能哭死林妹妹。海风怂恿着碧绿的海浪,一浪一浪的卷上防波提。防波提的阑干出奇的矮小,让人有跳欲。
北京的上空有十万吨灰尘在飘散。在陈某家小花园的秋千上,我第一次极其想睡,烈日当空照,青岛的阴冷终于散掉了,有花在头顶开放,有白猫静静跑过。我觉得我就要睡着了,尘土落下来,慢慢的我埋了拉倒。可是我不能,我得让两个人遇见、爱上、吵架、错过,错过一生,死生相隔,最后沉进湖底,彻底解脱。而睡眠是我的湖底。它在烈日下波光闪闪,让人有跳欲。
格林兄弟肯定也是失眠症患者,所以安排公主两眼一闭,好好睡一觉,等睁开眼,故事已经结束了。我爱看人香甜的睡觉,呼吸均匀,深浅一致,为了体验这深度的舒服,真的,我愿意拿枕头闷死此人。
打开龙头,放一浴缸热水,滑下去,心脏立刻受不了了,咣当咣当直蹦。在电影里,女主角一旦进了浴缸就没好事,要么是哭,哭完了割腕,要么一只黑手正要掀开浴帘,要么是龙头不冒热水改冒热血了,总之不可能是舒舒服服的睡过去。浴缸太小,我像是热锅里的一条鱼,尾巴露在锅边。心脏还在咣当咣当的跳。我外公就是心脏病死掉的,我的舅舅说了一句话,就把他亲爹气死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的一句话。
一句话,我们都在找一句话。一句话,他就爱上她了;一句话,就错过了;一句话,观众就被感动了。成千上亿的汉语句子,我们只要那一句,唯一的一句。这气氛确实感人,一个导演,一个制片,一个演员,一个编剧,争论不休,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只是这感人,其实和和艺术无关,和理想无关,甚至和我们自己都无关。它不过是来源于年轻。我们四个人加一起,100岁吧。设想如果是200岁,那我们就是这世界上最无耻的一桌人了。
一个故事,做减法,减去什么,它就塌了。一个人,做加法,给他什么,他就脏了。想把一个地方弄脏,一是垃圾,二是钱。在这个故事里,有钱人终成眷属,并从此过着快乐的生活。爱腿的男人抱着美腿入睡,艺术家用出名来为艺术做贡献,演员用美国和巨款来完成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发达之路,失眠者在深夜想安眠药,想男妓,想去死。
热水不停的淌出来,睡眠还是那么遥远。遥远的像一个叫春风的小镇。
去新疆办事处吃完饭,排号排到60多号,配合气氛聊聊新疆,聊聊喀什。等坐定了,打开菜单,羊肉,羊肉,翻一页,突然看见“烤包子”三个字。突然就知道,就这一句话。眼泪就上来了。急匆匆的去卫生间,大口喘气,眼泪却没了。
茫然。茫然。我拔剑四顾心茫然。
10点的北京还在堵车,说是夜店客刚刚出洞。宏阔的街道两面霓虹闪烁。红袖招。我的祖国啊,祖国的心脏啊。奔跑的床。我突然想到,在一张奔跑的床上,我能睡着。一张车顶上的床,火箭上的床,彗星上的床,一张旋转木马上的床,小小的行星上的床,秋千上的床,钟摆上的床,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她戴着我四处走动。如果我有隐身衣,我肯定是每晚游荡在每一张床上,试试在哪里我能倒头就睡,一个梦都没有。
最终的崩溃来自于一个爱抓头发的男人。他不爱吃饭,但很爱赵薇,并且很爱抓头发,他不停的抓弄头发,拢起来,揉乱,放下来,抹平,再抓拢起来,揉乱,抹平,然后再抓拢起来,抹平,揉乱,放下来。他坐在副驾驶,我就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对面错车,强光打过来,他不断拢起他的头发,揉乱,抹平,放下来,的剪影。我觉得我就要跳上去揍他了。我从来没揍过任何人。我甚至不骂人。
我的身体里到底是什么不肯入睡。是野兽吗?谁把野兽困在我的身体里了?驯兽师呢?请把你的野兽带走。你我这么对持着总不是办法。总有一个要屈服,总有一个要让步。总要一个要淹没另一个,总有一个要带着另一个,走上一条有睡眠或者永无睡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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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北京
2008-04-22
北京 北京
赵某把我从宾馆接出来时,天色向晚,灰蒙蒙的天空边上,北京的太阳,就那么冰凉的掉下去。车里放着孤高的美声,一个女人曲高和寡的低唱,不知是痛着,还是快乐着。
北京的黄昏有非凡的魅力,像是即将失明的人,对世界最后的回忆。
汽车转弯抹角,赵某很细心的指点:这是国防部,这是中华世纪坛,那边,那后边,是玉渊潭公园,老舍自杀的地方。一句话,天就黑了。太平洋
北京的双人鱼,正住在洛杉矶的海景别墅里,身后就是贝弗利。他用摄影机给我看窗外的太平洋。19点的太平洋。
如果我出门去,走上200米,我也能淹死在大海里。骗子
爸爸,你不能怪我无知。从小到大,你告诉我的每一句话,都他妈的是谎言。






